也许是因为半夜没睡好,第二天早晨董梁被闹钟叫醒时,彩燕双眼依然紧闭,似乎睡得正香。
董梁一骨碌爬起来。早晨的一系列固定环节还是需要按时进行。他打开妻子的纸尿裤,发现尿布已经被淡黄色液体浸湿。他如往常一般熟练地给妻子清理好。怕彩燕皮肤被纸尿裤闷坏,他暂时没给她换纸尿裤,而是直接把一条干净的浴巾盖在她肚子上。处理完这“头等大事”,董梁又忙着端来温水给她洗脸、擦身。接着,他又用力地给妻子拍背,促进痰液排出。“啪,啪……”在一下下拍打中,彩燕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终于睡醒了?”董梁停下手上的动作,温柔地看着彩燕的眼睛,轻轻抚摸着她立着短毛茬的头皮。彩燕的头以极慢的速度转向丈夫站的那一侧,她咧开嘴,看上去是一副似哭非笑的表情。“燕燕,我们先来‘骑’一会儿‘自行车’,等会就吃早饭,好不好?”彩燕没有回应,她的嘴依然咧着,不知道是否能理解刚才董梁同她“商量”的事情。
董梁所说的“骑自行车”,并不是真正的骑车,甚至也不是利用床上脚踏车这类康复器械进行的被动运动,而只是董梁把彩燕的腿举到一定高度,以髋关节和膝关节为轴,缓缓地进行下肢伸缩运动。他一下一下地帮彩燕把腿伸开,弯曲,再伸开,再弯曲,一边帮她被动运动,一边观察着妻子的神态变化。
彩燕依旧那么安静,任由丈夫“摆布”着。象征高级意识的思考能力几乎消失殆尽,让她不一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潜意识对爱人的完全信任让她如此顺从和安详。
“卟卟卟——”彩燕毫无征兆地放了一串响屁。
董梁立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有了预判。之前不止一次,彩燕会因为姿势变化或者下肢被动运动而自主排便。彩燕喉咙发出了轻微而低沉的“呃…呃…”声,她的面部表情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很容易让人以为她只是因为用嘴呼吸而恰巧带动声带振动发出声音。“燕燕,”董梁感觉来不及把彩燕抱到轮椅上了,就赶紧掀开盖在妻子肚子上的浴巾,把她翻成侧卧姿势,摆好护理垫,用绕圈方式按摩妻子肚子,“真棒,最近肠胃不错,今天又创造新进步了,是不是?”
没过两分钟,彩燕果然自己“噗、噗”地拉出大便,没有用开塞露,也没用人工辅助,过程很顺畅。整个卧室瞬间被浓烈气味充盈,董梁给妻子加了条薄被子,打开窗户通风了。
刚起床的女儿玉玉也闻到了这“不同凡响”的味道,跑到卧室门口。她愣了片刻,随后便走到护理床边,学着爸爸的样子,给彩燕按摩着肚子,对她说:“妈妈好棒,有大便就用力拉,拉出来就舒服了。”仿佛是获得了女儿传递来的力量,彩燕又排了一些,直至肠胃恢复“平静”。董梁已经早就开始帮妻子细心清理。他对女儿“报喜”说,今天妈妈在大便之前,也向他发出了“信号”。
一会儿,卧室里的繁忙终于结束了。玉玉低下头,对着躺在护理床上的彩燕,在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转身去吃早饭准备上学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卧室后,有一滴泪,顺着妈妈的右眼眼角,缓缓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