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董梁和母亲就在病房忙着收拾行李。在医院度过5天之后,彩燕终于要出院回家了。为了防止彩燕感冒,家人帮她穿上厚睡衣,戴上毛线帽。回家的路只有不到15分钟的车程,董梁却感觉路边的风景似乎经历了十几年间才会发生的变化。多年来锲而不舍地努力唤醒妻子,仅有的一点欣喜因为一次癫痫发作而回到零点。这一家人未来要迎接多么难以攻克的挑战,董梁甚至不敢想象。
进了家门,董梁和母亲小心翼翼地把彩燕安顿到新改造的护理床上。因为彩燕目前失去了坐的能力,这两天董梁新买了可以调整角度的排便沐浴椅,这样即使短时间内学不会坐,也能把彩燕用绑带固定在椅子上,让她躺着洗澡或排便。尽管彩燕体重很轻,他还是网上新下单了电动移位机,这样不用再那么频繁地把妻子抱来抱去,即使只有母亲和女儿玉玉在家,也能轻松把彩燕移动到轮椅或排便椅上。
床上的彩燕似乎睡着了。董梁帮妻子脱下衣服,盖上厚被子,让她先睡个好觉。
董母去厨房准备儿媳的流食。吞咽功能严重退化的彩燕,暂时还不会用嘴进食,只能用鼻饲管摄入流食。董梁一直有意识地帮她训练吞咽,希望她尽早摆脱鼻饲。
流食打好了,黄绿色的稀糊顺着鼻饲管缓缓注入进入彩燕的胃里。200毫升流食,150毫升牛奶,100毫升水,彩燕似乎一直在沉睡,对于食物没有什么反应。
她似乎太累了,还远远未从前几天的劫难中恢复过来。
董梁也太累了,本来只想在妻子身边的小床上躺一会儿,醒来之后发现已经是傍晚。他赶紧从床上弹起来,迷迷糊糊地查看彩燕的状况,发现妻子眼睛睁开着,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脸却红红的,还沁着细细的汗珠。
妻子肯定是哪儿不舒服,但又表达不出来。董梁给她测量血压、血氧饱和度,又一切正常。他又帮彩燕翻了身、拍了背,让她侧卧着。那应该就是太长时间没翻身了,躺得不舒服了吧。
恍惚间,他才想起来,妻子两个小时前摄入了400多毫升流食。他连忙查看隔尿垫,却依然是干爽的。他尝试把床头摇起来一点,在妻子耳边说:“彩燕,想不想尿尿?想的话就告诉老公。”本来只是自顾自地与妻子“交流”,彩燕的表情也依然没有任何变化。董梁怕妻子尿路感染,又为她鼻饲足足200毫升水,一边吹口哨一边帮她按摩肚子。
在董梁心焦的等待下,终于有扑簌簌的声音传来,尿垫被慢慢濡湿。另一个让董梁感到惊喜的细节是,彩燕排尿时砸吧了几下嘴,排完之后嘴就不再动了。他认为这有可能是妻子在自主用力的表现,意味着她的意识可能在恢复。
不一会儿,彩燕又闭上了眼睛。
董母为儿媳注入600毫升精心调配的流食。她坚信刚从鬼门关走下来的儿媳急需增加营养。流食多打一点没关系,他们不会因为要更频繁地收拾便溺而厌烦。只要彩燕能保证营养,尽快恢复,无论付出多少额外的辛苦,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