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清晨,微寒。
正厅内,气氛压抑。
按大渊朝礼制,公主下嫁次日,男方全家需向公主行大礼请安。这是一道不可逾越的规矩,也是皇家彰显天威的手段。
上官赫站在厅中,目光冷冷地看着主位上空荡荡的檀木交椅。
辰时已过。昨晚那位“棋手”,还没出现。
姜老夫人坐在侧首,捻着紫檀佛珠,脸色阴沉。佛珠碰撞发出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刺耳。
“都什么时辰了?”姜老夫人停下动作,压着怒火开口,“公主好大的架子。赫儿,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
上官赫没说话,脸上是一贯的冷漠,看不出喜怒。但他背在身后的手,手指已经收紧。
这就是她下棋的第一步?用最简单粗暴的迟到,来给上官家一个下马威?
蠢钝如猪。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皇帝把她塞过来当眼线,难道就没教过她怎么在敌营里活下去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处传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上官赫转过头。
柳湘一身正红色常服,跨过门槛走进来。发髻有些歪斜,步摇因为她走得急,正大幅度晃动,神色有些心虚。
她还真不是故意的,其实是在现代世界熬夜看小说习惯了,早上起不来。嬷嬷试图拉她起床的时候,被她一把甩得后退了好几步。其他宫女嬷嬷再也不敢吭声。
上官赫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顿片刻,冷冷移开。
姜老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猛地站起身,但碍于规矩,还是得按捺住怒火,准备行礼。
就在这时,站在姜老夫人身后的姜佩突然开口了。
“公主金枝玉叶,偶尔起晚些也是有的。”她上前一步,声音娇柔,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乖巧笑容,“只是老夫人枯坐了一个多时辰,难免有些头晕。公主宽宏大量,想必不会怪罪老夫人几句抱怨吧?”
这话听着像是在打圆场,实则字字句句指责柳湘不懂规矩、不尊长辈。
上官赫微微皱眉。他不喜欢这种后宅里拐弯抹角的唇枪舌战,更不喜欢姜佩这种自作聪明的挑拨。
但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想赶紧走完过场,好去处理他那一堆公务。
“行礼吧。”
上官赫冷声下令,率先撩起衣摆,单膝跪下。
“臣,上官赫,给公主请安。”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着。
他在等那句“免礼”。按制,公主受礼后需立刻叫起,更何况他还是她的“夫君”。
但那句话没有来。
头顶上方传来的,是平静却理所当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