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支支吾吾了半天,额头冒汗,从“应该有点像……那个……”到“可能是个圈圈加几个点”,最后实在编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小:“可能……可能比较古老,看不太清了……”
“呵。”胡丽丽终于动了。她身子一歪,直接靠到了黑风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鼻翼轻轻翕动——她那刻在骨血里的灵嗅,瞬间绕着黑风转了三圈。
“别装了,大妖。”胡丽丽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藏着针,“你身上啊,除了后山野蜂蜜的甜腻味、酱牛肉的咸香味,还有那股三天没洗澡的熊毛味……”她鼻子凑近黑风的后颈,像极了在菜市挑水果,“半分千年妖气都没有。别说千年,化形妖气都稀薄得快吹散了。”
沈知钱依然没抬头,只是拨算珠的手停了:“黑风,七七有点东西想让你看看。”
七七没说话。他修长的手指,捏起桌上那块黑漆漆、刻着“敕令”二字的“玄铁令牌”。然后,在黑风瞪大的眼睛里,在胡丽丽憋笑的注视下,在他自己渐渐放弃挣扎的预感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扭曲的、令人牙酸的声响。那块号称“祖传”、材质“坚硬”、能让沈知钱桌子震三震的令牌,在七七两根手指间,像块橡皮泥一样,被捏成了一团扭曲的、黑漆剥落的废铁疙瘩,上面“敕令”二字也被挤得变了形,滑稽地扭曲在一起。
七七把废铁疙瘩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黑风面前,全程面无表情,仿佛刚才捏的是块豆腐。
“不是玄铁。”七七淡淡地吐出四个字,然后补了一句,“也没有陨铁味。”
黑风盯着那团废铁,又看看自己被揪出来又弹回去的耳朵,最后视线落在沈知钱那本长得没完的账本上。他撑了三天的“上古大妖后裔”的架子,“哐当”一声,碎成了渣。
“嗷——”
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又像是委屈到了极点的嚎叫,黑风直接抱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噗通”一下蹲到了地上,那对刚露了个面的熊耳朵彻底耷拉下来,快贴到后脑勺了。
“我!我!”他蹲在地上,抽抽搭搭的声音闷在膝盖里,“我根本不是什么上古黑熊怪后裔!就是长乐巷后山刚化形三个月的小黑熊精!大名就叫黑风!”
他抬起头,一张熊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酱汁还沾在嘴边,滑稽又可怜:“前几天……前几天在市集上,我看那蜂蜜罐子太香了,实在没忍住,动了一点点……就一点点妖力,想把罐子搬到没人的地方慢慢吃……结果被天道管理队逮了个正着!罚了我一大笔钱!我……我化形才三个月啊,连饭都吃不上,哪有钱还?”
说到委屈处,他声音又大了几分:“我听说长乐巷的万事屋是妖精的避风港,专接妖族委托,我就……我就脑子一热,想着躲进来骗几天吃骗几天喝,等风头过了再偷偷溜走……”
哭到伤心处,他的手还不自觉地伸向桌上,把最后剩下的半碟酱牛肉,连盘子一起扒拉到自己怀里,死死护着,抽抽搭搭地补上最后一句辩解,带着一种破碎的、真诚的、又极其滑稽的执念:
“我、我不是故意骗人的……我就是太饿了……刚化形,真的找不到饭辙……这肉,真的挺香的……”
胡丽丽笑得趴在榆木圆桌上:“合着我们仨,被你个化形三个月的毛头小子骗了三天?还黑风山嫡系后裔,我看你是后山苞米地嫡系熊瞎子吧!”
“我不是熊瞎子!”黑风梗着脖子反驳了一句,看见七七指尖捏着的那团废铁令牌,又瞬间蔫了下去,脑袋埋得更深,“我就是……太饿了……”
沈知钱指尖划过账本,算珠被她拨得哒哒响,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黑风的心口上。她抬眼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得能冻住酱牛肉:“食宿费、食材费、财物损坏费、精神损失费,合计一千二百八十四玄德币。零头给你抹了,一千二。”
黑风猛地抬起头,怀里的酱牛肉碟子“哐当”一声砸在桌上:“一、一千二?!我连十二玄德币都掏不出来啊!”他急得原地转圈,化形没化利索的熊尾巴都从披风底下露了出来,毛茸
茸的黑尾巴焦躁地扫着地面,“天道执法队还罚了我五百呢!我要是有钱,也不至于来这儿啊!”
七七啃硬币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淡淡吐出两个字:“没钱?”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貔貅神兽天生的威压,黑风瞬间腿一软,又差点蹲回地上,双手摆得像拨浪鼓:“我能干活!我力气大!劈柴挑水搬东西,什么都能干!我还会掏蜂蜜!后山的野蜂巢,我闭着眼睛都能掏下来!”
胡丽丽挑了挑眉,刚要开口怼他,万事屋那扇带着岁月温润感的榆木大门,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吱呀”一声。
老九背着个布包,右手慢悠悠拨着袖里的九宸算玑,隔着几步远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指尖轻轻一拨算盘,三颗算珠稳稳落位,抬眼看向僵在原地的黑风,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走之前就推演过,这三天万事屋要进一笔糊涂账,合着就是你这笔?连我博古架上那本《三界秘闻》的书角都被你啃了个豁口,账上怎么没算进去?再加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