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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丢的不是尾巴是做自己人的资格（第1页）

知生万事屋的榆木大门敞着半扇，门楣上“长乐巷知生万事屋”的暖金漆牌匾在荫凉里泛着温润的光，门沿缠枝莲纹刻得浅淡，风一过，下方的铜挂坠便轻轻晃出细响。

沈知钱算得专注，那双标准杏眼眼尾平直，平日里显得冷静克制，此刻却因专注而微微聚起光。瞳仁是深棕纯黑，像淬了冷光的黑曜石，算到账上的数字又涨了一截时，那漆黑里会泛起细碎的光，冷调白皮的脸上并不见笑，只唇角极浅地抿一下便透出市井小店主的财迷气。

七七窝在宽大的棉麻软垫实木单人椅里，正低着头，嘎嘣嘎嘣啃着一枚五角硬币，金属在他齿间像脆生生的糖块，咬得细碎平整。

“我说你们是没看见，巷口青丘美妆馆那新来的小猫妖，昨天被上层那家叫‘焕颜阁’的医美机构坑惨了！”

胡丽丽踩着轻快的步子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两袋刚买的冰粉，白帆布包上狐狸造型毛绒挂件晃悠着。她往茶几上一放，就凑到沈知钱桌边唠起了八卦。

“花了三个月工资买的遮瑕膏，连个妖纹都遮不住，还被忽悠着办了年卡！那老板跟她说什么‘妖族专属，无痕融合’，结果涂上去跟糊了层泥似的，尾巴尖都藏不住！”胡丽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晃着腿，顺手从茶几上的糖果盘里摸了颗蜜饯丢嘴里，“也就刚化形的小妖怪信他们那套，什么‘完美融入人类社会，职场零歧视’，说白了就是赚黑心钱！上次西巷的蛇妖大姐，被他们忽悠着做了鳞片磨皮，差点把妖丹都折腾得不稳，最后惊动了天道，才把钱要了回来。”

沈知钱接过胡丽丽递来的冰粉，“打着‘妖族专属伪装护理’的旗号，收费贵得离谱，还净是些没用的东西。故意用人类术语混淆概念，底层小妖根本看不懂。”

老九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慢悠悠地拨着袖里的九宸算玑，算珠轻响，“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黑心钱赚多了，因果早晚要找上门的。不过……”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眸微微亮了一下，看向沈知钱：“算玑微动，似有执念牵连，这小猫妖的遭遇，怕不是孤例。”

沈知钱点点头，把最后一笔账算完，合上账本，指尖在冰凉的碗沿上蹭了蹭，抬头时，眼里财迷的光还没散，却多了一层沉静：“只要他们敢坑到咱们长乐巷的地界来，定金一交，没有咱们摆不平的事。这钱赚得不安心，早晚要吐出来。”她语气平淡，却让人听得出底下的笃定和护短。

暑热的午后，万事屋里的冰粉甜香混着凝香藤的清味，七七啃金属的轻响、胡丽丽的八卦声、老九的算盘声，还有沈知钱偶尔翻案卷的声响，凑成了长乐巷最寻常的夏日日常。谁也没料到，傍晚时分，一个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小狐妖，会跌跌撞撞地推开万事屋的门，打破了这份闲适。

来的姑娘叫胡小月，是刚化形半年的青丘低阶狐妖，独自一人来云汀城的写字楼打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缩水的廉价通勤衬衫，领口扣子错位了一颗，露出一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锁骨。

她走路摇摇晃晃，刚推开门就身形一歪，眼看要栽倒——

是一直守在角落里的七七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扶住了她。

胡小月扶着桌沿，整只手都在剧烈颤抖，好半天才勉强撑住身体。她抬起头，那双本该灵动的狐狸眼此刻蒙着一层灰败的死气，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实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气音：

“老板，求您帮帮我……我走投无路了，只有万事屋能救我了。”

“先别急，喝口水慢慢说。”沈知钱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像是被这雨天泡软了棱角，“想委托我们做什么。”

她顿了顿，看着女孩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补上了那句口头禅，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公事公办，多了几分稳人心神的笃定：“不过先说好，万事屋的规矩，先付定金，概不赊账。但我沈知钱接了的案子，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胡小月双手死死捧着那个纸杯，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吐露了那段绝望的经历。

她刚化形，三条狐尾收不彻底，哪怕用了伪装符咒，穿紧身的通勤裙时还是会露出痕迹。职场上被同事指指点点，说她是“不男不女的怪胎”，面试也屡屡碰壁，被人事嘲笑“长尾巴还想进大厂？”。她听人说焕颜阁有妖族专属的“狐尾遮瑕长效护理”，能让狐尾彻底隐形，不被任何人察觉，便咬着牙攒了三个月的工资，连早饭都不敢吃，省吃俭用去了焕颜阁做护理。

“我只是……只是想像个正常人一样上班……”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恳求，“我不想被人当怪物看……”

可她躺在护理床上，刚被涂上护理膏，就浑身发麻失去了意识。等她醒过来，只觉得后腰传来钻心的疼，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剜掉了一块肉。她颤抖着手一摸，摸到的不是毛茸茸的尾巴，而是一片冰冷的、还在渗血的皮肉——她最外侧的一条狐尾，被人齐根割掉了。

“他们说我是自己妖力不稳，狐尾自行脱落的，还说我这种底子不干净的妖，来他们店里是晦气，让人把我像丢垃圾一样赶了出来……”胡小月的声音越来越小，绝望得像是个溺水的人，“丢了狐尾，我的妖力快散完了，身体也毁了。青丘的长老知道了，说我丢了青丘的脸面，要把我逐出族群，永世不得回乡；天道种族管理局也说，我妖力溃散，不符合人间居住标准，要吊销我的居住权，三天内强制遣返……沈老板，我只想好好在人间活着，哪怕是当个清洁工我也愿意，求您帮我把狐尾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