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顺着木格窗棂的缝隙,斜斜地洒进长乐巷知生万事屋的一层。窗沿那两盆软绒花开得正盛,花瓣柔软,透着淡淡的奶香,与墙上攀爬的凝香藤散发的清幽气息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浮着淡淡的豆浆香和蒸糕甜味,是隔壁“老面馒头铺”王婶早起开锅的气息。巷子里,早餐摊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声,以及“青蒲茶寮”青蒲脆生生的“早茶先泡起!”交织在一起,织就了长乐巷最鲜活的清晨。
万事屋的厨房里,沈知钱正对着灶台上的砂锅,用勺子搅了搅粥,尝了一口,眉头松开又微微蹙起。
“水摆多了,不够稠。”她轻声自语,却透着一股子执拗的较真,“要同王婶讲一声留点老面头,自家蒸点发糕吃。外头买的不干净,成本还高。”
其实她昨晚熬到凌晨三点,为了那桩水妖与人类船夫的江滩使用权纠纷,翻遍了《两界和平条约》关于水域划定的附属条款。此刻太阳穴还在隐隐发跳,但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白粥,心里却奇异地踏实下来。在这个折叠城市里,只有这间屋子的烟火气,能把她从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和算计里拉回地面。
“老板——粥行不行啊?我快饿瘪了!”胡丽丽的声音从餐桌边传来,带着点晨起的鼻音和娇俏的拖音。
她正把两盘刚从巷口摊子买来的油条、粢饭糕往桌上一放,叉着腰,眉眼弯弯地凑过来。她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狐妖本能,贪婪地嗅着空气里的食物香气:“我跑了两个摊子才买到热乎的!你尝尝这粢饭糕,正宗老味道!老板娘多给了我一勺咸菜丝,可香了!”
“油,且腻。”沈知钱瞥了一眼那盘金黄酥脆的粢饭糕,继续搅粥,“还是配我的白粥腌菜清爽。你天天瞎买这些,成本账里我还得给你算上,这笔糊涂账我可不认。”
“哎呀!我这不是帮咱们丰富伙食嘛!”胡丽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一根油条就要往沈知钱碗里塞,狐狸眼亮晶晶的,“你就尝一口!就一口!”
沈知钱无奈,用勺子精准地挡住:“行了行了,不要硬塞。你先把桌上这堆东西收拾利索,老九的茶温着没?”
“温着呢温着呢。”胡丽丽嘟囔着,视线一转,忽然眼睛一亮,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传单,像献宝一样刷地展开:“对了!瞧我这记性!咱们‘知生万事屋’夏日新业务推广计划!”
传单上印着花体字:“炎炎夏日,让我们的冷静解你心头之火!夏日清凉纠纷调解套餐!前五名客户,赠送胡丽丽亲制冰镇酸梅汤一壶!”
沈知钱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这文案……太直白了点?还有,这个‘亲制酸梅汤’——材料费算谁的?乌梅、冰糖、桂花,加上你的人工,一壶成本多少,你算过吗?”
“哎呀!老板!”胡丽丽把传单往桌上一拍,尾巴差点激动得从裙摆下露出来,“这是营销!营销懂吗?要有噱头!我去巷口老李的杂货铺,他那儿批发乌梅便宜!再说了,这不也是增加咱们知名度嘛!”
“知名度也要算投入产出比。”沈知钱放下筷子,眼神清明而锐利,那是她面对委托人时才有的专业气场,却在此刻用来压制自家员工,“成本、人力、时间,最后能带来多少有效委托?不要一味追求花里胡哨,咱们核心是‘调解’,不是卖饮料。
胡丽丽顿时撅起嘴,脸颊鼓鼓的像只委屈的小仓鼠。
“算得精,才能长长久久地‘温软治愈’下去。”沈知钱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了,粥好了,开饭。”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七七揉着眼睛走下来。他脚步轻飘飘的,像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走到餐桌旁坐下。
然后,在沈知钱和胡丽丽的注视下,他从工装裤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把硬币,以及几小块铜片和陨铁碎块。
他面无表情地把这些“零食”在面前排开,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摆放什么珍贵的仪式用品。接着,他拿起一块陨铁,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
胡丽丽瞪大眼睛,用筷子戳戳那些金属,压低声音惊呼:“七七,你一大早就吃这个?不腻啊?吃点人吃的东西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