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舟的办公室在四十三层最里面,门是磨砂玻璃的,平时半掩着。苏晴西站在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进。”程砚舟抬起头。
他正在看一份材料,眼镜架在鼻梁上,桌边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怎么了?”
苏晴西把文件放到他桌上。
“许澜不能签这个。”
程砚舟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内部确认。”
“不是。”
“Susan。”
“如果只是内部确认,为什么需要由一个Associate单独签字?”
程砚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到桌上。
“这份文件需要有人确认现有材料的来源和测算过程。Lan做了大部分底稿,由她签很正常。”
“她做的是底稿,不是责任认定。”
“我没有让她做责任认定。”
“可文件写得不清楚。环境责任的判断、融资结构的承受能力、补充披露是否充分,这些不是她的职责。”
程砚舟看着她。“你觉得我在让她背锅?”
苏晴西没有说话。
“项目到了这个阶段,所有人都要承担自己的部分。你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
“我以前没有被要求签这种东西。”
“你确定?”
苏晴西一愣。
程砚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旧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推到她面前。纸张已经有些发黄,是三年前一宗首次公开募股项目(InitialPublic,IPO)的内部审阅记录。最下面一行,写着她的名字。
Preparedandreviewedby:SuQingxi(编制及复核人:苏晴西)
苏晴西看着那行字。她记得那个项目。她刚升副总裁的那一年,程砚舟亲自带她做。项目最后顺利完成,客户在庆功宴上举着杯子说她“很可靠”,程砚舟在所有人面前拍了拍她肩膀。她那时很高兴,甚至把那份Tombstone(交易纪念牌)留在办公桌旁边。
她记得当时签字时的感觉。那天也是凌晨,她连续改了十几小时材料。程砚舟把文件递给她,说“流程走一下”。她没有仔细看,只觉得那是项目的一部分。
“你看。”程砚舟说,“这不是第一次。”
“那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当时我有完整的信息,也知道自己在签什么。”
“许澜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