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袋拎起来轻得不像话。
陆燃把袋口的扎绳解开,绳头一抽,布口松开,他伸手进去往下探。指尖刮过袋壁,触到底布,又往边角摸了摸,只摸到一层薄薄的米粒,铺在袋底像一层霜。他把手抽出来,掌心粘着几粒碎米,他把米粒拢回袋里,绳结打了两道,拽紧,拎着掂了掂。
赵铎站在门口,右肩抵着门框,左臂垂着,袖口拉到指根。他看陆燃掂袋子的动作,没说话。
“半袋。”陆燃把米袋放回墙角,蹲下来,拿一根木棍在物资箱里翻。箱底剩两卷纱布,一小盒碘伏,三支利多卡因,江晓棠上回留下的。药盒旁边搁着那板钙片,铝箔压出几个坑,还剩四粒。
“药也快没了。”陆燃把木棍搁下,直起身。
赵铎把袖口往上提了半寸,露出腕上一截硬甲,硬甲边缘的皮肤泛着青白。“东边仓库昨天撬了,里头就几箱螺丝和两卷油毡。没吃的。”
“商业区。”陆燃走到工具架前,把工兵铲从架子上取下来,铲刃朝下拄在地上,“旧商场那边,地下一层有个超市废墟,两年前我路过一次,货架塌了,底下压着的东西没被人翻过。”
“我跟你去。”
“你留下。”
赵铎的左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硬甲棱角顶在布面上,鼓出一个尖。“陆哥。”
“你胳膊什么情况,江晓棠说得清楚。”陆燃把铲刃转了个向,拇指蹭过刃口,蹭出一道灰,“骨密度六成,再用骨刺,肘关节撑不过半年。你去商业区,碰上人,你出不出手?”
“我不出手。”
“你不出手,我出手的时候你看着?”
赵铎的下巴绷紧,喉结动了一下。他把左臂从门框上收回来,两只手插进袖筒里,硬甲整个藏进去。“商业区我熟。北边矿场散了以后,我在那一片待过半个月。”
陆燃看着他。赵铎的鞋尖蹭着门槛上的碎砖,蹭了两下,停住。
“碰到人你退后面。”陆燃说。
赵铎点头,下巴只往下压了一点,动作很轻。
陆燃把帆布包从墙上摘下来,抖开,把空包搁在物资箱上。他弯腰去拿水壶,手刚碰到壶柄,铁丝网缺口那边传来脚步声,碎石子被踩得咯吱响。
赵铎先转头。他往门口挪了半步,右手探到腰后,摸到了别在皮带上的短斧柄。
江晓棠从缺口走进来,肩上挎着药箱,白大褂的下摆沾了泥点,左耳的银钉在日头下亮了一下。她走得急,步子比平时快,走到棚屋门口,药箱往地上一搁。
“卫生站外面有脚印。”她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快,“三个人的,鞋底纹路一样,绕着药房转了两圈。栅栏外头的草被踩倒了一片,踩倒的方向对着我窗户。”
陆燃把水壶塞进帆布包侧袋。“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上。”江晓棠把药箱带子从肩上卸下来,“我早上开门才看见。脚印是新的,泥还没干透。有一双脚印踩在栅栏根,脚尖朝里,站了不短的时间。”
赵铎插话:“掠夺者踩点,一般不留脚印。踩了还让你看见,是故意的。”
“故意让我看见,就是让我知道他们盯着。”江晓棠看着他,眼睛底下那圈青色比前几天更重,“卫生站我一个人守不住。药搬不走,锁撬得开,门板挡不住人。”
陆燃把帆布包背到肩上,铲子拎在右手。他走到棚屋门口,看了一眼江晓棠,又看了一眼赵铎。
“搬过来。”他说。
江晓棠没立刻应。她站在门口,日头从她背后照过来,影子落到门槛上,门框把它切掉一半。她低头看药箱,手指搭在箱盖扣上,按开,又扣回去。视线越过药箱往药房里扫了一圈,药架、操作台、窗台上那排洗干净的搪瓷盘。她伸手把窗框摸了一下,指腹蹭过木头上的一道裂纹。
“卫生站有药架,有操作台,有窗。”她说,“搬过来,这些就没了。”
“人没了,药架留着给谁用。”陆燃把工兵铲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朝她伸了一下,又收回去,插进裤兜,“工地有地下室,有暗格,有铁丝网。你那些药,搬过来分三处藏,丢一处还有两处。”
江晓棠看了他两秒,弯腰把药箱重新拎起来,带子往肩上一甩。“我回去收拾,下午搬。”
“你跟我去商业区。”陆燃把铲子换回右手,朝赵铎抬了抬下巴,“她一个人回去收拾,搬东西走大路,白天没人敢明抢。下午她过来,你在工地接应。”
赵铎把腰后的短斧抽出来,倒了个手,斧刃朝下别回皮带。“行。”
江晓棠转身往缺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你们去商业区,走哪条路?”
“旧城区往东,穿过建材市场那片。”陆燃说。
“建材市场东边,上礼拜有人被劫了。”江晓棠把药箱带子往肩上提了提,“一队人,五个,拿砍刀和铁管。劫的是往商业区方向去的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