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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把锁（第1页）

卫生站的门从外面锁着。

一把黄铜挂锁，锁体上的漆掉得只剩零星几点，锁梁却亮，说明常开常关。陆燃蹲在铁栅栏门外的台阶上，把锁翻过来看。锁孔边缘有一圈新鲜的划痕，弧形的，从孔口往外撇，像有人拿细铁钉捅过，没捅开。

他用拇指搓了搓那道划痕。金属屑还挂在上面，没被雨冲掉，时间不长。台阶缝里长了一丛草，被人踩过，倒向一侧，叶尖还没干透。

门内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后。隔着铁皮，一个声音问：“谁？”

“陆燃。”

门没开。里面那人站了几秒，锁从内侧被拧动，咔一声弹开。铁栅栏门往里拉开一条缝，江晓棠站在缝里，白大褂的袖子卷到手肘，右手攥着那把手术刀，刀尖朝下。

她看见是他，把刀收进袖口。

“你锁在外面。”陆燃站起来，把挂锁递过去。

她接过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腹从锁孔划痕上抹过，动作很慢，像在数有几道。“昨天还没有。”她说。

“有人试过。”

“试过没捅开。”她把锁攥在手心，退后半步，让开门口，“进来。”

陆燃迈进门。院子里的空输液架被风吹得挪了位置，原先靠墙那排现在歪出来两个。他扫了一眼地面，碎玻璃上有几道鞋印，从栅栏门往里走，走到药房窗下停住，又折回来。鞋底纹路浅，不是工装靴。

“几个？”

“一个。”江晓棠往药房走，“鞋码比我的大，比你的小。踩在碎玻璃上声音很轻，走得慢，蹲下来过。”

“蹲下来干什么？”

“窗台上有灰。”她推开药房门，指了指窗台，“他趴在那儿往里看。灰被蹭掉一块。”

陆燃走过去看窗台。灰尘上确实少了一块，手掌宽的印子，指头的位置往下压了压。他顺着窗台往里看，药房里那堆纸箱码得整整齐齐，靠窗那面是空的，从外面能一眼看到医疗区的操作台。

“锁是坏的。”江晓棠把挂锁放在操作台上，“锁梁有裂痕，看着能锁，一撬就开。我昨天没注意。”

陆燃拿起锁，两手捏住锁梁两头，往两边掰。铜梁纹丝没动，裂痕在受力那面，从内侧往外裂的，掰不断，但拿螺丝刀一撬，锁舌就会弹开。

“这锁不能用了。”他把锁搁下，“有铁条吗？”

“什么铁条？”

“加固门窗用的。工地上的螺纹钢，手指粗的。”

江晓棠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药房角落，从纸箱后面拖出一根短钢管，一米来长，管壁上有锈斑。“这个行吗？”

陆燃接过来掂了掂。钢管一头被砸扁了，扁口上有撬痕。“你从哪弄的？”

“门框上拆的。前天有个男人在栅栏门外转了两圈，我没开门，他就走了。第二天我把门框上那截松动的钢管拆下来防身。”

“那个男人什么样？”

“四十来岁，穿深色夹克，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她停了一下，“他左手小指是弯的，伸不直。”

陆燃把钢管立在操作台边上，没接话。他走到药房门口，往走廊尽头看。走廊尽头的窗开着，光从外面照进来，把地上的防滑垫照出一条亮带。他走回来，把钢管重新拿起来。

“我教你怎么加固。”

他把钢管的一端卡进门框内侧的凹槽，另一端抵住地面，用脚踩住底端，手扳住上端往门框方向压。钢管弯出一个弧度，卡死在门框和门扇之间。

“门往外推，钢管顶住。门往里拉，钢管卡住。除非把门框拆了，不然进不来。”

江晓棠蹲下来看那个卡点。她伸手推了推钢管，晃了一下，没动。“门框会松。”

“松了再换。”陆燃直起身，“窗台那边，你找几根钉子，把木板钉在窗框内侧，留一条缝透气就行。钉子有吗？”

“药房抽屉里有。”

“拿来。”

江晓棠去拿钉子。陆燃走到院子里，把歪掉的两个输液架扶正，靠回墙上。他弯腰的时候，腰后别着的工兵铲滑了一下，铲柄磕在脚踝上。他把铲子重新别好，直起身，看见江晓棠从药房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锈钉和半截砖头。

“没锤子。”她说。

“砖头就行。”

他接过钉子，挑了三根直的，走到药房窗边。窗框是铁皮的，内侧有木衬。他把钉子对准木衬，拿砖头砸下去。头一根砸歪了，钉子弯成钩。他把弯钉拔出来，换了一根，砸进去两寸，稳了。第二根、第三根顺着钉。木板是江晓棠找的，从走廊尽头那间诊室的门上拆下来的，窄，但够挡窗。

钉到第二根的时候，巷子外面传来一阵响动。陆燃的手停在半空，砖头没往下落。声音从东北方向来，是铁皮被踩的动静，一下，停住。他侧耳听了三秒，没再响。江晓棠站在药房门口，也听见了，肩膀绷起来。陆燃朝她压了压手掌，示意没事。他等了十秒，外面没再出声，才把第二根钉子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