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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袋米（第1页）

陆燃跨进工地大门时，肩上的米袋带子勒出一道沟。

二十斤，搭在右肩，左手拎着帆布包。他沿着搅拌车之间的空隙往里走，脚底是碎石和干裂的泥浆板。走到离铁皮棚还有三十来步，他站住，把米袋往上颠了颠。

窗户封上了。

三块木板横着钉在窗框外面，长短不齐，是废料堆里翻出来的。钉子敲得规整，入木角度一致，看得出下锤的人手上有底子。东墙那道漏风的缝也塞了东西，一卷旧帆布，边角掖得平整。

陆燃把米袋换到左肩，走过去。

棚门虚掩着，门轴歪了半寸，风一过就晃，铁皮碰着门框出细响。门口的地面被人扫过，碎石子归拢到墙根，堆成个小丘，扫帚印还留在灰上。工具架靠东墙立着，锤子、铁锹、那卷铁丝分成三摊，柄朝外，头朝里，间隔匀，前后不差半指。

赵铎蹲在棚子西侧的空地上，背对着门。左肩比昨天抬得低，歇了一夜，那道旧伤还僵着，能蹲能站，可胳膊使不上匀劲。他手里攥着半截锯条，正锯一根弯钢筋。钢筋卡在两块碎砖之间，他锯得慢，一进一出，锯口往下渗铁屑。袖子放下来了，盖到手腕，一点没露。

陆燃把米袋搁下，袋底磕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他松开手，布袋自己塌下去，米面在袋里晃了晃，靠住墙根。肩上那条带子还勒着，印子深，他抬手揉了一把，没揉开。

赵铎停下锯条，转头看了一眼米袋，又看了一眼陆燃。

“换了多少？”

“二十斤。”

赵铎下巴往棚里偏了偏。“窗户钉上了。你那块塑料布不顶事，昨晚风一灌就掀。”

“看到了。”

陆燃解开扎绳往里看。米色白，碎粒少，掺了一把黄的糙粒。他把绳系回去，拽了两下，拎到棚角，挨着旧铁箱放下。帆布包里掏出两盒火柴、三粒消炎药、一小瓶碘酒。火柴搁上架，药拍进铁盒，碘酒立到铁盒旁边。他数了一遍药粒，合上盖子。

赵铎站起来，把锯条插进腰后。他比昨天站得稳，左肩的活动角度还僵着，转上半身时右臂跟着绷了一下。他走进棚子，弯腰拎起铁皮壶，晃了晃，听水声。

“烧水？”

“烧。”

赵铎去门口水桶边舀水。桶是昨天从东边那口浅井提回来的，面上浮着一层灰。他拿手背把浮灰拨开，才往壶里倒。

陆燃把草垫往墙边拖了半尺，腾出的地面铺上第二层旧棉被。棉被是从搅拌机操作室里翻出来的，机油味重，抖了三遍，灰小了些。赵铎没问哪来的。他把壶架上煤油灯的铁架，划火柴点灯，火苗燎着壶底。

晚饭是米汤加半块压缩饼干。两把米熬的，汤面漂着几粒碎米。陆燃盛了半缸递过去，赵铎接了，两只手捧着，等它凉。

陆燃自己盛一缸，坐在铁箱上喝。米汤淡，他把盐袋摸出来，捏一撮撒进去晃了晃，又喝一口。赵铎看着他撒盐的动作，喉咙动了一下。

“你要不要？”

“不用。”

陆燃把盐袋搁在两人中间的地上，没再管。

棚外风小了。夜色收进来，南边天脚那条暗红的线也快看不见了。陆燃喝完，把缸子放地上，用袖子擦了擦缸沿。

“你从哪来的？”

赵铎正拿指甲刮缸底的米粒，刮到一半，手停住。

“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