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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承露枝（第1页）

睡梦中，安晓屿看见了火。

热浪扑面而来，在滔天火光中，是一栋被烧得残缺不堪的木屋。

房梁倒塌，木头在一股股热浪中扭曲地起舞，火舌贪婪地几乎要把天地也吞噬掉。

有小火苗跳到了安晓屿身上，顺着衣摆慢慢往上爬，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开出一朵朵绚烂又猩红的花。

但是不疼。

安晓屿低头看着燃烧的自己，这感觉就像围观一棵树燃烧一样。她尝试抬腿，进入那烧的所剩无几的房子。

“姐姐……”

屋内的木桌上躺着一个女孩，语气虚弱，身体埋没在火海中。她正盯着自己，稚嫩的脸庞因疼痛而紧皱，嘴角却是笑着的，眼里满是后悔与抱歉。

有颗泪珠从她眼眶中滑落，转眼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一根焦黑的木头砸在女孩身上，扬起的浓烟散去时，躺在那里的却是安晓枫。他艰难张嘴，吐出最后几个字：“如果回到那天……我和你走。”

随后，火焰彻底吞噬了他。

安晓屿干涩地眨眨眼，她听见自己说：“不会等太久的，不要怪姐姐。”

火最终灼烧殆尽，剩下的只有焦黑的土地，没人知道这场火烧掉了什么。

直到无数个日夜交替后，有新芽破土而出。

密密麻麻的痛感后知后觉传来，腿部犹如刀剐一般。

安晓屿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自己还维持着入睡前的姿势，浑身被冷汗浸湿。

天还没亮，屋内静悄悄的。

她想起来喝口水，借着微弱的月光，发现桌上的空碗还伫立在那。

难道爸妈还没回来？

缓慢推开了房门，房内的摆设与之前别无二致，两个缸里又重新倒满了水，想是父亲才去挑回来的。

稍微将碗冲洗了一下，舀起一点水，喝下后才有重新活过来的实感。

大门处整齐摆放着父母的鞋，房内还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呼噜声。

不知道村里的大人们今天有没有讨论出解决方法。

安晓屿望着父母的房门，那是只要走几步，就可以到达的地方，如今居然会觉得有些遥远。

整个人像是被布包裹住，有些喘不上气，她逃跑似的来到了院子。

春天的夜晚总是有微风拂过。

院里的枫树又掉了不少叶子，树干上新增了几道裂痕，看起来不太美观。

还要再撑多久，才能熬过这漫长的旱季。

随手捡起一块石头，从裂口处划开小块树皮，露出底下青绿的内皮，如同承露枝一般无二的颜色。

村里已经没剩下几株承露枝了。

……

梦中的幼芽也是那样的青绿色。

安晓屿忽然想去山上看看。

漆黑的山间总是有些可怖，村民们一般不会晚上上山，更没理由在其中逗留。

好在这座山离村子很近，也不高，没有野兽徘徊。

空中偶有几只飞鸟掠过，今年，树木的枝桠更少了，整个山看上去都有点稀疏，难得还有活跃其间的生物。

越往上面走，动物越发多起来，虽说那儿也不下雨，可无论浇水与否，承露枝附近总是湿润，因此养活了不少植物。

曾经有人怀疑底下有水源，悄悄挖了一个坑，出来时就对这件事闭口不提，最后人们说是承露枝得神庇佑，这水是赐福而来的。

一路上，安晓屿都在观察，土地干裂、硬实，和平时一样，任何人走过都留不下痕迹。

是谁破坏的承露枝，目的又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