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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第1页）

【现实·S市｜2017年9月27日晚｜S市老城区·陈记面馆】

她九点半下夜班。急诊大厅里安静下来，走廊尽头的灯灭了一半，只剩下几盏还亮着，照得地面泛着冷光。她脱了白大褂，洗了手，指尖在洗手池里冲了很久，直到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淡下去，才关水。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他站在台阶下面。

左臂的石膏已经拆了，换成一副黑色护具，吊在胸前。他穿着深灰色的外套，站在路灯底下，影子拉得很长。像等了一会儿了——她出来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刚到。"

"骗人。"她说，"你鞋上都落了一层梧桐叶。"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来了一会儿。怕你忙，没进去打扰。"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她跟着他走。他没开车，两个人沿着南城的老街走。九月底的S市，夜风里已经带了凉意，梧桐叶落在脚边，被踩出细碎的声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又分开。

她走在他右边半步的位置。这是她这些年跟人走路的习惯——不近不远，方便随时停下。他放慢了步子，她就走到了他并排。他也没说话，她也没问。两个人在夜里走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巷子。

巷口有棵老槐树，树底下挂着一块招牌，白底红字，漆掉了大半，只剩下两个字还认得出来：陈记。

陈记面馆。

她高中吃了三年的那家。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他回头看她："怎么，不认得了？"

"认得。"她慢慢走过去，"我只是没想到，它还开着。"

"开着。"他说，"老板娘也还在。"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她问。

"你跟我说的。"他说，"高三那年你说，南城有家面馆，牛肉面是S市最好吃的，老板娘会多给你半勺牛肉。你说你考得好的时候，就在那里奖励自己一碗面。"

她愣住。那是她随口说的，说完自己都忘了。可他记得，记得比她还清楚。

"你记得真清楚。"

"你的事，我都记得。"他说，"只是以前，不敢让你知道我记得。"

她没说话。她推门进去。门轴发出一声熟悉的吱呀声，像旧时光打了个哈欠。屋里还是老样子——八张桌子，塑料桌布，墙上挂着泛黄的价目表，最角落那张桌子，桌角有一道刻痕，是她高三那年用圆规尖刻的，刻了一个"燕"字。

她走过去，手在那道刻痕上摸了一下。十年了，刻痕还在，被油烟气养得发亮。

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来，看见她，眼睛一亮："燕青！哎哟，真是你！多久没来了！"

"李姨。"她笑了笑，"最近忙。"

"忙也要来吃面啊。"老板娘擦着手走出来，目光落在她身后的人身上，笑容顿了一下，又仔细看了两眼，忽然瞪大了眼睛，"这不是……这是那个……"

她回头看他。他站在门口，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