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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期而遇的离职（第1页）

十几天过去了，办公室气氛始终波澜不惊，平静到那些远离当事人话搭子的人以为，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沈予和顾老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冲突？还有的人以为，是不是已经通过第三方斡旋，俩人已经讲和了？还有人以为俩人肯定是各自都被敲打过，要老实一点，所以最近都低调着呢。因为一切真的太平静了，平静到比暴风雨前期还平静，平静到仿佛从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太不正常。

大家私下都一致认同，这俩人要是省油的灯，就不会有这一次闹剧，都有了这一场闹剧，这俩居然还能沉得住气，还能这么久，怎么看怎么古怪，实在搞不清他俩闷葫芦里卖什么药。要说搞得再大一点，再动手？这都搞得公司人尽皆知了，还能搞多大，根本想不出来。既然都搞得这么大了，突然都冷静下来，都按兵不动，是什么意思？他们不着急给这事收尾，八卦的人可着急着看结果呢。结果每天来办公室，兴冲冲“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到下班啥收获都没有——到底讲不讲道理啊，吃个瓜还要考验耐心呢——有的人性子急，等了十来天还是没动静，就懒得再继续观察，把精力分散到别的瓜去了。办公室的瓜，多得很。沈予的瓜主要是因为公开撕破脸，所以震惊度高，而猎奇度就真的太一般般了，所以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再说，一般也没人能憋这么久不动嘛，吃瓜群众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嘛。

俗话说得好，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表面看起来几乎毫无动静，那肯定不等于真的毫无动静。

不同于顾老的背后多手筹谋，沈予真的没有任何异常动作——她自己倒是想搞点什么，可是放眼望去，给力的只有对手，没有队友，谁让自己连个中层干部都还没混上呢。物以类聚嘛，中层帮中层，虾米帮虾米。可是虾米平常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沈予这趟浑水又还不是一般的浑水，哪个还想混的虾米敢来趟一下？所以除了继续日常工作以外，沈予一直在静待——以不变应万变，因为她明白，她的位置不适合开第一枪——会议室的惊天一扔已经大大超过合理反应范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何况，她相信顾老的气量，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望，绝对会给她一个闹更大的机会——等，是她的最佳策略。可是眼看国庆假期都要开始了，顾老似乎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但已经非常明显的减少了跟沈予面对面的交流，不，几乎是避免任何主动发起的直接对话，要么找人中间传话，要么线上聊天发信息。他俩各自的话搭子，都认为，双方似乎都在等待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先过节吧，沈予给自己定了外出旅游的计划，提前几天就请了假，紧绷太久，是时候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洗洗这个疲惫不堪的灵魂了。

每逢佳节倍神经，家里不是休息厅。

在刚开始工作的几年里，每次一有超过5天的假期，就会想着好久没回家了，想念家乡的空气，想念爸妈的气息，可是渐渐的，随着工作年限增加，回家，似乎开始变得不是那么愉快的一件事情了。所有的话题都开始或近或远或隐或现地围绕着，有对象了没，怎么还没有对象，什么时候打算结婚来了。似乎工作好不好的、生活舒不舒心的，倒都是其次的，似乎沈予遇到的所有问题，都可以用找个人来结婚解决掉——只要你结了婚，什么都不会是问题。

一开始还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催，自己明明年纪不大，也没工作几年，也还积累什么积蓄，还没打算这么早就结婚呢。回答都类似于，因为我们关心你，但又离得远照顾不到你，那就找个人照顾你，可以少受点苦。而且，女孩子不要那么拼，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年纪大了找不到优质对象，年纪大了不好生也不好恢复。这些话一开始沈予还会认真一条一条反驳，时间长了，就觉察出不对味了。

找个人照顾你？真真是好大的一张饼！真敢画！到底是谁照顾谁？怎么照顾？让她苦，让她哭，还要怪她不知足？从小到大几十年，沈予可是没亲眼见过有任何一个生活上照顾老婆的老公的，倒是有听别人隔空夸过谁谁是好男人，但从没机会亲眼见证过。倒是逢年过节，听婶婶姨姨们聊天，听了一堆苦楚抱怨无奈和隐忍。合着大家虽然嫁了不同的人，实际都差不多苦？所以什么找个人来照顾自己这种鬼话，沈予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就算别人敢给她许诺因为她命特别好，所以一定有那么一个好男人在等着自己，她都不敢信的程度——从小到大自己除了学习特别好以外，没有任何特别好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抽奖几乎就没有抽中过，打赌就没赢过，几十年如一日。现在突然跟自己说，你运气特别好，所以会不一样，所以会遇到好的，沈予立刻都要掐掐自己，看看是大白天见鬼了还是大白天做梦呢。那么多胜于雄辩的事实摆在自己眼前，自己不看不信，难道要自己脑子一扔，相信会有奇迹，然后自己舒坦日子不过，找个人来给自己不止倍增一点身心疲累——给自己添堵吗？自己也没过几天好日子，还没那么想不开。更加没有什么受虐倾向，不存在一天没被人找不自在就过不下去。自己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着小日子，开心得很。

自己既不瞎也不傻，就算年纪小见的少，还不是很明白婚姻于女性到底是起一个什么作用，但也非常清楚要不是自己从小就读书好，考上好学校，找到好工作，有一份好薪水，大概现在也是跟那些小时候一起长大但学习不好早早嫁人的女孩子们一样没得选，不是在围着灶台，就是在围着孩子老公。就算还有些追求的、还在干着一份工作，但也是一份收入微薄没什么发展空间的闲散工作。毕竟都已经结婚生子，要以家庭为重，似乎女人一旦结了婚，什么都要让位给维持家庭，时间，注意力，收入，计划，整个社会也都默认应该这样，应该到连她们本人也觉得理应如此。这更加让沈予瑟瑟发抖了，这哪里是结婚，这完全是把自己完全卖给了新家庭，从身体到灵魂。所谓被寄生，也恐怖不过如此。

每年回家看到那些一起长大的女孩子，沈予就很唏嘘。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可惜英年早婚，“左手一个娃，右手忙成花”，一天的时间被切割的七七八八，哪怕过年的时候碰到自己，甚至都没有几分钟可以叙旧，因为很快就会被各种电话打断，召回家，仿佛害怕沈予给她们灌输什么不得了的思想，会让她们睁眼看见自己的不幸，从而学会反抗这毫无自己的生活一样。沈予才不会呢，因为她明白，自己当然可以觉得别人过得不怎么样，别人未必不会觉得自己过得也很惨。别人讲的话，自己不爱听，自己讲的话，别人未必就爱听啊。大家都只是待在自己的日常里看世界罢了。

你没有男人要——仿佛这是一个什么很严重的诅咒一样，仿佛只要有男人要，再差也差不到哪里。但只要没有男人要，再优秀，也是可怜的悲惨的——当然这类思想主要是家长们比较浓厚。但渐渐的沈予发现，那些跟自己年纪相仿但结了婚的女孩子，似乎也开始十分认同这些理论。甚至有的时候，可以听到她们真的是不掺一丝恶意地、完全出于好心地在劝沈予，不要太要强了，工作差不多就行了，还是要早点考虑婚姻——这才是最重要的。这种时候，沈予就会觉得很难办。大家真的是从小到大关系就很好的，人家也是真心实意在为自己打算——虽然这个打算真的，没眼看——但是不能不承认，人家真的是好心——虽然好心办坏事。顺着她们说，那不可能，那不就是要委屈自己吗？做不到。于是慢慢地，沈予也不愿意找她们玩了，虽然一想到从前的美好，心里就难过，可是大家都长大了，长大了就会变，变成了彼此都不再熟悉的样子。沈予很早就知道，虽然大家年纪相仿，却不等于想法就一定会一样。不同的生活经历，是真的会导致不同的思想。从前的同频，现在的陌生，都很正常。

于是过年过节回家，慢慢地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一起玩的人，而会坚持不懈找自己聊天的，都是尝试通过“对话方式”让沈予“产生正确认识”的亲戚朋友。

到底为什么他们会觉得从小到大学习成绩一直优异的沈予，竟然会看不到这些真实存在的已婚女性悲惨处境，反而会被那些拙劣的套路话术忽悠到脑子一热，在时机并不成熟的时候，随便选个被他们夸的好男人结个婚，生个娃，然后职业生命止步，从此开启几十年的围绕家庭转，无私奉献自己每一份精力和收入的？沈予不理解，难道因为自己从小到大一直乖乖女的形象，给了他们自己好骗的错觉了吗？难道自己学习好工作好收入高这些事都不足以证明自己脑子好，所以不好骗吗？还是他们觉得，只要是女孩子就都很好骗，什么学习好不好的，不影响好骗？还是他们，只要一谈到婚姻，女孩子就该自动头脑发昏失去理智、不辨东南西北好坏是非、任由安排？太奇怪了。

什么叫女孩子不要那么拼？我之前读书考年级第一的时候，我大学通知书来的时候，你们可都是扬眉吐气一般地开心了很久，见到亲戚朋友都底气十足了好多——那个时候也没见哪个男性亲戚朋友跑出来说一句，女孩子学习好有什么用呢，不都满嘴恭喜呢。怎么等到我工作了，就不要那么拼了？难道是工作好收入高，虽然对男人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好事情，但是对一个女孩子他就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好事情吗？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不是好事情，那要学习好干嘛？难道我学习好的时候，你们不知道我是女孩子？谁学习好不是为了工作好收入高？等我一工作了，你们立马发现，哦，我是女孩子，工作可以不用拼？那不如一开始不要拼吧？反正拼不拼，都要早点结婚，女孩子嘛，都是人家的人，那不如趁年轻多挑挑，学什么习，学得越多翅膀越硬，越不听你们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