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龄看着她,沉默了半晌。他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那你的意思是——"
"提前亮牌。"
"你确定?"
"昨晚想了一夜。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列了一遍,画了三张决策树,算了两套概率模型。没有更好的选择。"
陈伯龄走回桌前,坐下来,看着她。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担心,是敬佩,但同时也带着担忧,像一个父亲看着女儿走向一场她明知危险的赌局。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现在公开沈怀瑾的财务造假证据,会发生什么?"
"天盛股价会跌。董事会会乱。境外资本会趁机入场。沈怀瑾会狗急跳墙。"
"你都知道,你还——"
"但有一件事,他们不知道。"
"什么事?"
"他们不知道我手里有多少证据。他们不知道我查到了哪一步。他们更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程江背后的人是谁。"
她停下来,看着陈伯龄。她的手指不再摩挲关节,而是平放在膝盖上,像是准备好了。
"我公开沈怀瑾的造假证据,他会被停职。他停职之后,他背后的人一定会动——他会联系程江,会加速收购。我需要他加速。他动得越快,露出的破绽就越多。他现在藏在暗处,我抓不到他。但他只要动起来,就会留下痕迹。"
陈伯龄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下。
"你说得对,但他背后的人也不是傻子。你停职沈怀瑾,他一定会猜到你在反击。他会收缩,而不是加速。"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沈怀瑾手里有他的把柄。"
陈伯龄顿了一下,笔停在半空中。
"什么把柄?"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沈怀瑾不是那种会无条件信任别人的人。他既然敢跟那边合作,就一定有自保的手段。他手里一定握着什么东西,让他背后的那个人不敢轻易放弃他。沈怀瑾是个聪明人,他从来不会让自己处于被动的位置。"
"你确定?"
"我认识沈怀瑾十年了。他最大的特点,就是永远给自己留后路。他跟那边合作,一定会留一手。所以,只要我们停职沈怀瑾,他背后的人不会收缩——他会想办法救沈怀瑾,因为沈怀瑾手里有他的东西。一个人什么时候最容易犯错?不是他赢的时候,是他不得不救人的时候。"
陈伯龄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把笔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昨晚想了一夜,就想到了这个?"
"我昨晚想了一夜,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这是唯一一条能走通的路。"
"这是一步险棋。"
"所有的棋,走对了都是险棋。走错了,叫什么棋都没用。"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全部拉开。阳光瞬间涌进来,整个办公室亮了,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她站在光里,背对着陈伯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帮我约程江。"
陈伯龄愣住了。他的茶杯停在半空。
"什么?"
"程江。他是境外资本的法律顾问。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主使。我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