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会儿,把名单折好,放回笔记本里,合上抽屉。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然后她拿起桌面上的另一部手机——一部她从来不带出办公室的黑色手机,开机,按了五位数的密码,打了一行字:
"鱼饵已经撒了。等他咬钩。"
发送。
她关掉手机,放回原处,拿起那杯没喝的红酒,走到窗边。
城市的灯光像一片倒扣的星空。她站在那片星空上方,举起酒杯,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轻碰了一下。
"敬你,沈怀瑾。"
"敬你准备了十年的这盘棋。"
她喝了一口。酒是温的,已经不凉了。
她放下杯子,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却又停住了。
她回头瞥了一眼办公桌。
那本笔记本在最底层的抽屉里。关上抽屉,锁好。钥匙在她口袋里,冰凉的,贴着手机的金属外壳。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可能是某次会议上,他说了一句"这件事交给我",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句话跟以前不一样了。
也可能是某次两个人一起喝酒,他提到一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亲近感。
她说不清具体是哪一刻。
但她信自己的直觉。十年创业,她信的不是运气,是每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说"没问题"的时候,她多听了一遍。
柳如烟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是暖白色的,照在大理石地面上泛着柔和的光。她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助理小李迎上来:"柳总,媒体那边到了。您要不要提前过去打个招呼?"
"先不急。"
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没有新消息。
沈怀瑾没有打过来。他不需要打了。他已经做了所有他该做的事。
电梯开始下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看着那些数字,想起那本笔记本里夹着的名单,想起沈怀瑾的名字在第二列,想起他敲裤缝的那根无名指。
她笑了。
电梯门打开,大堂里灯火通明。她走出去,穿过大堂,走向发布会现场。
身后,天盛大厦的顶层,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那杯没喝完的红酒立在桌面上,杯壁上残留的水珠正一滴一滴地滑下来,在桌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水渍——像一枚没有落款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