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是天亮之前我就醒了。
好吧,我应当要承认第一次接任务实是有些激动的。
窗外的天还是深蓝色的,我穿好衣服,带上剑,把那块竹牌和信封一起收进怀里,推门走了出去。
早晨的风很凉,从山坡上下来,贴着地面走。我沿着出山的路往下走,脚步不快不慢,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枯草的气味。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路开始变宽,远处的山脊线比剑宗附近低一些,松木的气息渐渐变淡,被土和干草的气味取代。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田埂,田里立着几堆干透的草垛,有的已经塌了一半。
我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把竹牌掏出来看了一眼。上面那行字我已经记住了,不需要再看。但我还是把它翻过来,看了看正面那个“落”字。这个字我认得,但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我把它收好,继续走。
又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三条岔路。左右两条窄一些,中间那条略宽,路面有车辙印,像是经常有人走。风从中间那条路吹过来,带着干草和土的气味。我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路边一棵老槐树下坐着一个人。是个穿灰布短衫的中年男人,身边放着一只褪了色的布袋。他看见我走近,打量了我一眼:“剑宗的?”
我说:“是。”
他从布袋里掏出一封信,搁在膝上:“这封信本来要送到北边的驿站,送信的人半路出了事,信没送到。你替我送到北边去。”
我接过信。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我没有当场拆开,问了一句:“北边多远?”
他说:“走一天半,翻过前面那座矮山就到了。”他抬手往远处指了指,然后站起来,背起布袋,往左边的岔路走了。
我站在树下,把信收进怀里,朝那座矮山的方向走去。
路比刚才更窄了一些,路面开始出现碎石。两旁是低矮的灌木,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落,铺在地上像一层干燥的碎纸。我一个人走在路上,没有遇到其他人。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落进远处的树丛里,很快就不见了。
我走得不快。但我能感觉到自己走路的姿势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步子更稳,脚抬得不算高,但落地的时候不拖泥带水。像是练了那么久的剑之后,身体本身就知道怎么安排自己的重心。
山路慢慢往上抬,坡度不算陡,但是持续的上坡。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我停下来,在一个路口处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喝了点水,又继续走。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路过一处溪谷。水流很浅,从石头缝隙里穿过去,发出细碎的声音。我在溪边蹲下来洗了洗手,水是凉的,比山上的溪水更凉一些,像是从更深处流出来的。
我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路在视野中渐渐变窄,两边开始出现更大的石头。山势起伏缓慢,野草在风里弯着腰,偶尔有不知名的飞虫从面前穿过。我没有特意赶路,但也一直没有停。
到下午后半段的时候,前面的山势抬升得更加明显了。我已经能看到远处那道矮山的轮廓。山脊上只长着几棵零散的树,被风压得向一边歪。
天色开始偏西,光线从直射变成斜照,拉出很长的影子。我没有加快脚步,因为我知道天黑前翻不过去。我也没有放慢,因为我想在完全暗下来之前尽量走远一点。又走了一阵,太阳已经沉到了山脊线后面,天空泛着一层浅橘色的光,从西边延伸到东边,慢慢变薄。
我在路边找到一棵老树,树干粗壮,枝叶已经稀疏,但至少能挡一挡风。我把剑解下来,横放在膝盖上,背靠着树干坐下来。四周安静下来之后,风声变得明显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贴地滑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