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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牌（第1页）

火把又噼啪响了一声。赤红石柱后面那个人终于动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平地上，又像是踏在别的东西上面。人群安静下来，像是连火把的燃烧声都低了几分。

他在我面前站定。

我看清了他的脸。年纪不大，比白衣人年轻一些，眉目很淡，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悦。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窄袖长袍，腰侧挂着一柄短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花纹。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我抬头看他。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像在打量一样不太常见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风灵根，单根。站在这里，没人挑你？”

我说：“嗯。”

他没有多问。他只是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枚东西，递到我面前。不是玉片，是一枚很小的、暗红色的木牌，正面刻着一个字——“剑”。

他说：“拿着。明日天亮之前，你若是还愿意来剑宗，就在山脚等。”

我伸手接过来。木牌是温的，像是贴身放了很久。我说：“不用测别的？”

他说：“不用。我看了你抓沙时候的样子，够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不快，跟来时一样，走出了火把照亮的范围，消失在暗处。人群里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看向我这边，但我没管。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牌。红色的着“剑”字。掌心能感觉到一点点余温。

旁边还剩下几个没被挑中的人，有人走过来小声问我：“你去不去？”

我说：“我还没想好。”

他听了，没再问，走开了。

火把还在烧。我站在平地中央，手里攥着那枚木牌，风吹过来，衣摆动了动。

我想了一会儿。然后把木牌收进了怀里，贴着那枚玉片，一起放着。

那几个没被挑中和没过关的人，被领到了平地西侧，站成一排。高台上有人记了名字，又挨个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哪村的，有去处吗？”问完也没有多留，几个穿灰衣的人带着他们，沿着来路走了。他们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低着头。火把照在他们背上，影子拖得很长。我认出了那个穿蓝布衣裳的女孩，两个麻花辫垂在肩上，布衣洗得发白，头巾也是。她路过我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看了我一眼。她没问我“你被选上了吗”，也没问我“你去不去”，她只是笑了一下，就像刚见面时那样。

她说：“那我回去了。”

我没有回答。她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跟上了那支队伍，把头顶那片火把的光甩在了身后。她的步子很稳，不像是难过的样子。

我站了一会儿，看着她走远，和她旁边那些人一起，慢慢消失在火把照不到的暗处。

火把还在烧。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凉凉的，吹得我衣摆动了动。我站了很久，中间有人从我身边走过去，有人还在低声说话，我都没太听清。我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剑宗石柱的方向走了过去。不是跑，就是走，步子不快，但方向是定好了的。

那些没被挑中的人，在回去的路上大概会遇到什么，我不知道。我的路已经不在那条道上了。

我朝剑宗石柱的方向走过去，但走到半路又停了下来。石柱后面没有人，那个暗红色窄袖长袍的男人已经走了，只留下一根赤红的柱子立在原地，像一截烧过又冷下来的铁。我在石柱旁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手头这块木牌到底算不算数。他说“明日天亮之前在山脚等”，但现在是深夜，山脚在哪，他没说。

火把还在烧，但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平地中间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没定去处的，各自蹲在火把照不到的暗处。没人说话。

我在剑宗石柱下面坐下来，背靠着柱脚。风从平地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衣摆被吹得贴在腿上。我将那牌子拿了出来，攥在手心里一直看着。坐了不知道多久，火把又添了一次柴。

这时有人走到我面前，是个穿灰白短衫的女孩，比先被阵宗挑走的那个小少爷年纪还小一些，看上去也就七八岁，头发扎成两个松散的小髻，像是刚睡醒被拉来的。她在石柱旁边蹲下来，手里攥着一枚和我不一样颜色的木牌，浅黄的，大概是兽宗的。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赤红木牌，然后问：“你是剑宗的？”我说：“嗯。还没正式入门。”她点了点头，说：“我是兽宗的。但那个人说要等天亮才能领我去看兽圈。”我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她又待了一会儿，说了句“好多人都不在了”，“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王芽，因为我妈妈说我像新生的小草芽一样，充满活力。”

我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我没名字。”见我如此回答，她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和我说，“下次见面请告诉我你的名字”转身走了。

真不是我骗她，在家里父母总是叫我死丫头，我好像确实没有名字。名字很重要吗？为什么一个两个都问呢？

我继续坐在柱脚下，手里仍攥着那枚木牌，我又将怀里那枚玉片掏了出来。我握了一会儿，把它们一起放在掌心里，合上手掌。天快亮的时候，平地东边的天空开始发白，不是太阳，是那种很淡的灰白色，像墨里加了很多水。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将玉片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手握那枚赤红木牌。那根赤红的石柱在晨光里颜色淡了一些，像是退了一层漆。

山脚在哪，我不知道。我只能朝地势低的方向走。下山的路比来时要缓，晨雾还没散，两边的草地是湿的，踩上去凉凉的。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眼前出现一条小路，路边立着一块青石，石头上没有刻字，但表面很平整，像是经常有人坐的样子。我站在青石旁边，停下来。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草叶的气息。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木牌，把它收进怀里。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一步一步，朝这个方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