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宵仰着头,如果是在别的地方遇见面前这只庞大的黑蛇,如果时宵不知道面前这条蛇是他的父亲,他身体里属于动物的本能肯定会在看到它的那一秒钟就开始报警,命令着自己必须要远离这种危险的东西。作为人类的母亲,为什么不怕?见时宵许久不说话,黑蛇垂了头,静静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想要瞧出什么端倪。随后,黑蛇的身形变化,缓缓缩小,一个男人出现在时宵面前。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长发垂落腰际,俊美非常。时宵长得像他母亲,唯有一双眼睛,完全遗传了面前这个男人。这一双,被村民当成是怪物的绿色眼睛。男人上下打量着时宵,看到他的脸时,便止不住地笑:“你多大了?”时宵不语。男人继续说着:“梅芩一定很喜欢你吧。”“她在哪里?你都长这么大了,她是不是也老了?”“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不管男人怎么问,时宵始终一言不发。男人看着他,半晌,说道:“哎呀,你也在生我的气呢。”被晾在一旁的佘野渐渐缓过了神,他走到时宵身边,牵住他冰凉的手。他掌心里的血沾在时宵手指上,却不知痛一样,紧紧握住。男人本和时宵好好说着话,垂眼瞥见佘野这悄摸摸的动作,一秒后,面对时宵还笑盈盈的眼睛,转而看向佘野时瞬间阴冷。他抬起手,刚有了点细微的动作,半秒不到的时间,时宵眼尖,立即扯住佘野将他护在身后,男人的指尖因此停留在时宵眼前一寸之处。如果不是时宵挡这一下,佘野显然躲不过这一击,血溅当场。“怎么了?”先动手的男人反倒疑惑地问起了问题。时宵问他:“你要干什么?”男人歪了歪头,不解。他刚才这个动作意思显而易见——他要佘野死。佘野哪里得罪他了?时宵:“你要杀他?”男人反问:“为什么不呢?”“你杀他干什么!是你把他掳到这儿来,是你需要他帮忙,他现在帮了你你才能醒,你怎么能恩将仇报?”佘野的手还在流血呢。“恩将仇报?”男人彻底茫然了,“怎么是恩将仇报呢?我哪里要他帮我了?”“那你……”“我抓他来,就是要他死啊。”男人说得理直气壮。时宵噎住。敢情自己刚才的猜测都错了?他掳来佘野,根本不是需要佘野这个人类来帮他解除封印的锁链,压根不是为了自由,只是单纯地故意将佘野拖在水里,想要他溺死?是他俩从一开始就误会了他的动机?他们多想了?男人笑着道:“谁知这家伙,死了活,活了死,可稀奇的很呢。”时宵不敢置信:“你为什么要杀他?”“我替你报仇啊。”他说。时宵愣住。报仇?“你和你母亲一样心善。既然你下不去手,当爹的自然要帮你。”“……”时宵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报什么仇?他知道?不应该。他这么多年都是石像,难不成还能听到外界的声音?时宵装傻:“你报什么仇。”男人闻言,抬起手,掌心覆在时宵胸膛之上。不等他躲,男人就轻轻开了口:“我的封印松动之后,便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都说母子连心,大概父子也是吧。我感知到了你的存在,便裹着水流,想着将你带到我面前,让我瞧瞧你。可没想到,我循着你的气息,拽到的却是另外一个东西。”他低声问道:“我的宝贝儿子,你的蛇胆,去哪里了?”不等时宵说话,男人的目光便投向了他身后脸色惨白的佘野。“这是个,丧心病狂的小偷啊。”“偷了你的东西,得了天大的好处,怎么能这么便宜他?”“闪开。”男人握着时宵的肩膀,把他往一侧推,语气温柔,动作却强硬,“为父很快就好了。”“先把他弄死,咱爷俩再好好地说话。”“等一下!”时宵听他一口一个爹,一口一个为父,他还没适应突然多出一个父亲,对方倒先自然地喊上了。他挣开男人的手,挡在佘野面前。“哎呀。”男人拿时宵没辙似的,“你这是干什么呢。”“你不能杀他。”“为什么?”“……就是不能!”男人看看时宵,又看向佘野。来回多次,仿佛品出了点什么,脸沉了下来。他冷眼睨着佘野,佘野主动从时宵身后走出来,将自己暴露在男人眼睛下。一副,甘愿赴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