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在空气里,嗅了嗅。茫然地嗯了一声。他好像,闻到一点……什么味道?好熟悉。他循着隐约的那点味道,一步步走到了佘野房间的衣柜前。他抬起手,僵在半空半晌,深吸口气抓上把手,一鼓作气,猛地拉开。柜子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有佘野的几件衣物和他的背包。时宵弯下身,上半身往柜子里探了探。那个味道更浓了。不对劲。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柜子底下的背包上。他记得,他蜕皮的时候,佘野就是带着这个背包去找他的。他顿了几秒,手指拽上背包的拉链,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敢打开。可他必须得弄清楚真相,迟疑几息,他心一横,一把拉开。一看到里面的东西,他猝然瞪大双眼。他消失的蛇蜕完完整整地躺在里面。——是佘野拿走的。怪不得他怎么都找不到。这家伙,拿他的蛇蜕干什么!变态!时宵伸手进包,想把蛇蜕拽出来,刚抓住就停了动作,最后他还是没有拿。他将包拉链拉好,放回原位。装作没有被动过的样子。关上柜门,时宵深吸一口气,后退着,退到安全距离。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和他之前所以为的一切背道而驰。他拿出佘野的手机,给张尔发去了信息。回复他昨天的那一条:【佘野先生,最近有时间来做一次检查吗?】时宵:可以,你什么时候有空?对面很快回了信息:【三天后的下午两点怎么样?】时宵:“好。”【随时等你赴约(笑脸)】做完这一切,时宵关了手机,将手机丢进了佘野的背包。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心神不定地回到山中,那棵树下,他远远地看到了坐在树下的佘野。佘野靠着树干,背脊微微弯着,他垂着头,两手交叠着放在身前,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佘野抬起脸,一看到时宵,便笑起来。“你来啦。”“……”时宵没有过去,“你什么时候来的。”“刚到。”他说。才不是。佘野分明早就进山了,自己在房间里看他手机耽误了那么久,他怎么可能是刚到。时宵视线下移,看到佘野的手指。他的食指指甲旁边洇着血,掉了一小块肉。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不明显的血色。是他刚刚自己抠下的。佘野找过来,发现他不在,在树下等他的这段时间,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折腾自己?他不知道疼吗。佘野不动声色地将手藏到身后,解释:“今天有点事耽搁,来晚了。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尝一尝?”他俯下身,在背包里翻找着什么,时宵看着他动作。须臾,他明知故问:“什么事?”佘野道:“警察找了过来。”时宵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佘野会这么诚实地回答他。还以为他肯定会撒谎。佘野说:“韦阑报了警,说我失踪了,他们才找到这里来。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和他们解释清楚了,他们并没有怀疑,以后也不会有人再来这儿了。”他对着时宵笑:“不用担心有人来打扰我们。”时宵一瞬想到视频里的那些佘野。阴冷,沉闷,只有一双气息奄奄的病态眼睛。可是现在他面前的佘野,弯着嘴角,如沐春风,温声细语。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佘野拿出一包鼓囊囊的油纸,走到时宵面前,打开。里面装着白色的点心。软糯的外皮,甜甜的内馅。和小时候他带来的那种点心一样。“我昨天晚上做的,肯定比小时候的好吃,你尝尝看。”他捏起一块递到时宵嘴边,说:“有什么味道上的建议就和我说,我会改进。”“……”时宵扭过头,“我不吃。”“怎么了?不饿?”“我不想吃。”时宵后退,离佘野远了点。“那……”佘野还想说什么,时宵一点不想听,他也不去看佘野,重了语气吼,“我不喜欢!”“你走!”余光中,佘野一动不动。他将点心重新包好,放在树下的帕子上,道:“我可以在这儿留一会儿吗?”“不行。”“就待一会儿。”“不行!”“我不说话,不打扰你,就让我看看你,这也不行吗?”时宵握紧拳头:“不行!!”“不行不行!你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时宵心烦意乱,一会儿想到视频里的佘野,一会儿想到衣柜里的蛇蜕,一会儿想到佘野和他说过的那些奇怪话,本就糊涂的他不想更加糊涂了,哪里肯再和佘野这个罪魁祸首待在一块儿,说什么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