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时宵和佘野坐在后排。他看着窗外,或者说,他是在看窗户倒影里的佘野。见过他那般人蛇模样的只有佘野和他的家人,他的家人断然不会去画他,何况那些画有几张完全是模仿不出来的、属于小孩子的笔风。只可能是佘野画的。可……他为什么要画他?为什么,画完了的画不丢掉,还一放这么多年?对佘野而言,自己不就是一个治病的工具吗。时宵糊涂了。他想不明白,想的烦躁。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逼迫自己不要再去胡乱揣测佘野的心思。他现在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向他复仇。是,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他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天。大仇即将得报,他为什么还要去管他的仇人脑子里在想什么,要干什么,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没错,时宵。时宵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你只需要杀了佘野。杀掉这个骗子。其他什么事情都和你无关。一路上,韦阑和赵轩换着开车,一车人原本叽叽喳喳聊个不停,越到后面越安静,疲惫不堪,各个昏昏欲睡。时宵当然也坐得难受,长时间被一根带子捆着坐在一张座椅上,怎么动怎么不舒服。手撑着下巴想睡觉,脑袋老是磕到窗户,现在这么多双眼睛,他还要注意不能露出蛇形,憋屈难受,脸黑得像锅底。佘野注意到他的不适,拍拍他,示意他可以枕着自己的腿。时宵扭过头,低声说了句不要。两个小时过去,韦阑开累了,车子停到服务区换赵轩开,下车后,韦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想要和佘野说话,一转头,看到最后排的佘野冲他竖起一根食指嘘了一声。时宵枕着他的腿,睡得正香。他们上午出发,路上又遇到堵车,晚上靠九点才到了目的地。他们选在离夜知山还有十几公里的小镇上,住了家民宿。实习生里的两个女生住一间,另外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和韦阑赵轩挤一间。他们理所当然地让佘野和时宵住在了一起。都是人精,明眼的都能看得出来他俩关系不一般。光是在工作室里他俩那个黏黏糊糊的样儿,瞎子都能看到他们之间的暧昧氛围。车上的这一路时宵更是全程都睡在佘野腿上,睡得不舒服了哼唧两下佘野就将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晃一晃地拍着他的背哄他,自愿当时宵的人形抱枕。佘野向来为人礼貌亲和,却很有分寸地和每个人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从不好奇别人的事,也不过问他人的隐私。好听点说是有边界,难听点完全就是冷漠。因为不是他在乎的事,不是他在意的人。这样的佘野能为时宵做到这个地步,显然是动了真心思。谁会不长眼去当他俩之间的电灯泡。一天长途下来所有人都很累了,吃完晚饭商量好明天的行程,几人就回房休息。时宵坐够了车,大吃一顿后说是养精蓄锐,直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佘野洗完澡出来,掀开被子钻进了时宵的被窝。时宵迷迷糊糊觉得自己被人抱住,嫌弃地想推开,没能推动。蹬了两下脚,太困了睁不开眼睛,就懒得再动。房中开着昏黄的床头灯。佘野搂着时宵,低头凝视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像是怎么都看不够。半晌,他低下头,在时宵眉心轻轻亲了一下。他将脸颊贴在时宵额头,明明也很困了,却不肯入睡。他一下又一下,爱不释手地捏着时宵的手指把玩。“希望以后,”喃喃着,“你做的都是好梦了。”翌日,他们开着车来到夜知山脚下,选好位置,调好装备,几个人大包小包地进了山。夜知山不比其他地方,下一秒也许就会出现毒虫猛兽或者迷雾暴雨。上次他们进山没多久佘野就被咬,这次他们全副武装几人形影不离,防止走散或者突发情况,彼此之间都在背包上连着一根一米多长的绳子。几个人拴在一根绳子上。走在最前面的是韦阑,之后是佘野,时宵,赵轩,最后是三个实习生。他们今天只是先来勘察地形,看能不能找到蛇类出没的地界。拍摄纪录片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他们得同时观察蛇类的活动轨迹,又得保证自己的出现不会惊扰到它们。韦阑的背包里装着他们事先准备好的伪装摄像头,如果运气好,今天就可以先行放置几个以备不时之需。赵轩在一棵树上做好记号,对着身后那三个实习生道:“小民,跟上。”叫小民的眼镜男生应了声,回头对身后的两个女生道:“还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