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私地想要佘野康复,伤害了山里的生灵,用它的命,换了佘野的命。原本,她以为这个秘密会被她带到地狱里。可是,佘野是个死心眼的性子,不把实情告诉他,他永远不肯善罢甘休。他会回去。会丧命在那条蛇的手中。弥留之际,她攥住佘野的手。“小野,姥姥求你。”“你答应我,”她恳求,“不要回去。”此时才知晓真相的佘野面色煞白,像是被抽了魂,只剩一具空荡荡的皮囊。他哆嗦着,一瞬间,眼底满是通红的血丝。呢喃着:“我吃的,是他的胆……”“你们活剖了他……”“所以,那天,他其实……赶过来了。”佘野躺在屋里,昏迷着,一无所知。而院子里,一墙之隔的地方。自己最亲的人,却联合着外人,在残忍地虐杀着赶来赴约的他。虐杀着那个,世上仅有一个的,愿意对他好的小蛇哥哥。佘野知道真相,心像是被绞碎了。他低着头,剧烈地喘息,胸膛起伏着,无法平复,越来越急促,眼前发黑眩晕。吸进口中的空气成了刀刃,割着他的喉咙,剐着他的内脏。姥姥流着泪,轻声说了句原谅我,闭上眼,再没睁开。母亲就在此时进了屋,姥姥离世,她趴在床边嚎啕大哭。佘野跪在地上,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鸣叫。喉头腥甜,佘野呕出一口血,身子歪倒,脑袋重重磕在地上,人事不省。我对象啪嗒。检测到室内湿度下降,加湿器自动打开,轻轻一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床上,时宵被佘野搂在怀中,听他讲述着他过去的那些事。——那些时宵完全知情、可从佘野口中说出来,却有些微差别的过去。“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对当时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这些话听得时宵简直想笑出声。佘野根本就是在撒谎。他怎么可能不知情?如果他不知情,那些专门对付他的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说什么生日,说什么最后一面,装得可怜巴巴,不过都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骗他进陷阱的借口。佘野拥有一具快死的身体,脑子里的坏心思可不少。自己当初瞧他可怜,一而再再而三地怜悯他,可结果呢,他得到的是什么?是被一个心机深重的小孩子哄骗着自投罗网。是欺骗,是伤害,是屠杀。他就说,一个命不久矣的小孩儿不在家好好躺着,为什么会不要命地往夜知山里跑,只是为了见他?现在想想自己真的是太蠢了。佘野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是啊,他进山,向‘山神’许愿——想要一具健康的身体。这是他的愿望。为了这个目的,他当然可以不择手段。药石无功的他,遇到了能救他的‘药’,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接近自己,和自己套近乎,不过是为了降低他的防备,好挖他的胆续命。从头到尾都是骗局。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佘野和他的父母以及当年那几个伤害他的人,都是一丘之貉!这家伙现在还装模作样的在他这个刚交往的‘对象’面前撒谎胡诌,在过去这段故事中美化自己的形象。把自己说得多情深义重,多无可奈何,可自己的胆不还是落在了他的肚子里?他的好处没捞着吗?就这么害怕别人知道他丑陋的真面目。时宵定定凝视着佘野的侧颜。佘野喜欢他现在幻化的这张脸。不然也不会和他认识没多久就要求和他在一起。说什么喜欢,不过是自私自利只图外表的庸俗之辈。时宵人蛇时的脸上布满黑色的鳞片,五官也不是人类所有的,外貌和现在天差地别,佘野绝对不可能认出他来。所以才在他面前装得一脸无辜,这种装可怜博取别人同情的手段他还真是玩不腻。时宵压下心中的怒火,强忍着,装着疑惑,却明知故问:“后来呢?你姥姥去世之后,发生了什么?”老人去世的同时,佘野也吐血晕了过去。送去医院,检查只说是急火攻心。醒来之后,佘野一言不发,谁都不理睬,旁人只当他是伤心过度。他送老人下葬,听从了姥姥的遗嘱,顺着风,将她的骨灰洒向了家乡的方向。还有一部分,至今还埋在城市的墓园之中。姥姥去世之后,佘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不管母亲怎么打电话催促,请求,他都不肯回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