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一身灰跪在树下。“我,我有事相求……”“我听说,夜知山的山神能实现人的心愿,所以我才上来找您,我知道您没有义务帮我,只求您大发慈悲,我什么都可以做,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报答您。求您,求您救救我吧。”救救我。之前那次,他也这样说。可是,他已经救过他一次了。“你找错人了。”时宵懒得看他,蛇尾在空中一甩一甩。“我不是什么山神,我是妖怪。”他倒垂下来,手中尖爪虚虚扼住佘野的脖子,指腹下是他跳动的颈动脉。他说:“我是蛇妖。”时宵的绿瞳缩成一道细长的竖纹,贴在佘野咫尺处,兽类的圆瞳几乎有他眼睛的几倍大。“我从不救人,我只杀人,我特别喜欢吃小孩子的肉。你知道我上次为什么放你走吗,因为你身上都是骨头,吃着塞牙,不然我早把你吞了。”吐出的森冷气息喷在佘野脸上:“你如果继续赖在这里烦我,我就把你抽筋扒皮,活剐了你。”“滚。”佘野不说话了。他在树下面跪了半宿,树上的时宵无动于衷。他闭着眼睛,却知道树下的佘野一直跪在那里没有离开,他仰着头,隔着树枝偷偷觑他的影子。还有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佘野就在这时站起身,他的腿跪麻了,一瘸一拐地捡起了背包,却没有急着走,而是把散落的供果又堆起来,还把自己的食物放在了供果旁边。自言自语:“这是我姥姥熏的肉干,很好吃,你可以尝一尝。”“我该走啦。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十分感谢你上次救了我一命。这个是我自己学着做的糕点,可能不太好吃,希望你不要嫌弃。”佘野最后将一个油纸包放在了供果旁边,用帕子垫着。他举着电筒,小小的影子顺着来路,一点点地消失在黑暗中。时宵睁开眼睛。他偏过头,看到树底下那一堆他带上来的东西。蛇尾轻轻动了动,垂下,落在地上。时宵蹲在那堆供果旁边,拿起一个闻了闻,嫌弃地扔到一旁。果子山上多的是,比这些苹果烂桃好吃得多。又捻起一根干巴巴的肉干,嗅了嗅,扔进嘴里,嚼了几下吐出来。不好吃。他盯着手帕上的油纸包。拆开来一看,里面是几个黏糊糊的白团子。糯米香,咬了一口,里面是满满的豆沙馅。……山里没有这东西。还行。嚼吧嚼吧,时宵蹙眉。啧。不太行。舔了舔自己的毒牙。粘牙。自那之后的一个月,佘野没有再出现。也是,他都那样对他了,知道自己只是个蛇妖,而不是会实现他心愿的山神,怎么可能还会再来。或者,也可能是他已经病死了吧。某一天,时宵在一处草丛里捡到了一个淡蓝色的毛线帽,沾满叶子碎屑。拎起来抖了抖,帽子很小,手工编织的,是人的东西。看尺寸,是小孩子的脑袋。一下子就想到是谁丢下的了。帽子顶在尾巴尖上,时宵悠哉地爬上树,晒起了太阳。睡到深夜。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睁开眼睛,一束小小的光芒自远处走来。“……”他有种不妙的预感。毛线帽的主人出现在那束光里。佘野比上次更瘦了。戴着口罩和围巾,脸颊冻得通红,但是口罩上方的眼睛弯着。他在笑。“小蛇哥哥,你在吗?我来找你了!”我会永远记得你这家伙,怎么又来了!居然还有气?小蛇哥哥,那是谁,在叫他吗?他怎么敢用这么滑稽的名称来叫他?真不嫌丢人。时宵眉毛一抽。躲在树顶没动弹。病秧子裹得严严实实,劈开那片挡路的长草,径直来到了时宵藏身的这棵树下。来的次数不多,认路的本领倒挺厉害。瞧他上山下山这么随意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上一个小山头来踏青来了。夜知山名声不保,被一个小孩儿当成自家后院,大晚上的尽到这里来闲逛。时宵有意不理他,佘野犟在树下,仰着脑袋找他的影子:“小蛇哥哥,我知道你在这里,我前几天不是故意不来的。”他似乎误会了什么,解释起他为什么消失了一个月的原因:“上次我从这里回家之后就发烧了,一直反反复复不见好,我很想来找你,可是实在起不来,姥姥也看我看的很紧,这不,我一能下床就过来啦,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