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情不算严重,长翎又一边上药一边跟均羽讲之后千头万绪的事务,用不着多久就涂完了。
均羽在床上盘腿而坐,直视着长翎的眼睛问道:
“慰问我可以去做,移植锈花为什么偏要是我?”
长翎微微张了张嘴,几秒后又闭嘴,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你跟师父商量了什么?”均羽没打算放过。
长翎感觉肺部有一种诡异的压力,微微吐了一口气,才道:“我还没有想好,但你做好心理准备。”
“做不好,不可能。”均羽嘴角重重地往下压,瞪着长翎,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
“均羽。”长翎沉着声音叫他,“做了决定,早晚要有这么一天,师父自己也是愿意的。”
“师父的铀核衰竭明明没有那么严重,为什么!”均羽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欺师灭祖是什么好看的戏码吗?通讯处那群人疯了,你也疯了?!”
“均羽。”长翎连表情都沉下来,“今年之内启动锈花移植,必须要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来做表率,这是你自己提的建议。别人都可以死,就师父不能死?你幼稚不幼稚!”
“我是问为什么非得是我!”均羽鼻头一酸,声音带上了哭腔,“你有大爱,你的天下比师父重要,那你自己去动手啊!你不敢,凭什么来要求我!”
长翎的双唇抿得像刀锋,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控制住情感,偏过头去不敢看均羽。
大颗大颗地泪水砸在身前,均羽两眼通红,目光追着长翎不放:“哥哥,你跟我实话实说,师父的铀核衰竭真的有那么严重吗?二期患者应该有其他并发症的,我看师父什么都挺好的,平时也就……也就吃些常见的慢性药……”
后半段他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眼前的世界因为泪光的遮蔽而闪了两下,让他刹那间以为哥哥的表情有所动摇。水幕落下后,却发现长翎的眼眶居然也是红的。
“哥……”均羽的语调里带着祈求,祈求哥哥告诉自己这是假的。
长翎咬了咬唇,半天才道:“师父的医疗记录我看了……脏器方面还好,但这几个月监测数据下滑都很明显……”
一般来说,监测等级越高的人,铀核衰竭得越早、越快。大部分监测等级为S级的变异者,铀核会在60岁以后急速衰竭。科学的锻炼,可以增强身体素质,推迟铀核衰竭来临的时间。
位容方年过六十还能神采奕奕,一方面是因为常年保持军事训练,身体素质较强;另一方面也是得益于家传的铀核控制技术,在年少时打下了极好的基础。位氏能一直在军方高层中占有一席之地,也是有这方面传承的原因。
他们这一脉的师承也来源于位氏。金朗自不必说,长翎和均羽这种按道理永远不用上战场的公子哥,都被训练出了足以傍身的武艺。长翎因为监测等级太高,到现在都被师父管束,每日保持基本的体能和元素控制方面的训练。
但不管怎么说,位容方年龄已经在这儿,去年就被诊断出一期衰竭,只是一直秘而不宣。按监测等级来看,只是发展稍微快了一些,很难说有什么一定不合理的地方。
“师父希望是我来做,对吗?”少年的声音像是深秋的霜华破裂,连绵的清脆带着潮湿,“他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我还没有决定。”长翎抬头,嘴唇微微颤抖,无助地看着弟弟,“我做不到。”
“真残忍。”均羽嗤笑一声,低下头,缺氧似的深呼吸,半晌,用微弱的声音说道:“等我从锈湖回来再说,可以吗?”
七日后,主星,禁区,锈湖。
这是一个占地九百公顷的巨大坑湖,诞生于两百年前的铀变事故。湖中最深处约200米,底下埋藏着四象可控核聚变实验基地的部分遗址。
从成分而言,锈湖的湖水只是工业废水、被辐射污染的纯水以及雨水的混合体,但不知为何呈现出奇异的蓝绿色。现在看来,是灵粹海在物质世界反映出的颜色。
铀均羽此行做了充足的准备,用一名元素型的死士——常规是用圈养在军部银楼的SS级监测对象,但这次是用先前裂谷星域的叛徒小白毛——的铀核能量刺激锈湖,然后由均羽使用共振语句,尝试联通铀核与灵粹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