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手心,融化时捎来一阵冰冷,转瞬即逝。
陈慎知道自己在那儿了。
在最不愿回想的地方。
但陈慎又很庆幸自己在这儿,大雪那几日他神识不清,不记得什么。
陈慎若拐弯抹角去问,只会收获少女得意的笑脸和雀跃的声音:“我可是大侠!钻个山而已!不在话下!”
这样推三阻四遮遮掩掩的话,陈慎自然是不信的,于是他又旁敲侧击去问师妹的那位朋友,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之一。
开朗爱笑的姑娘听到陈慎这样问,明显心虚了一下,像是被人交代过不许同他说实话:“看着是挺惨的,但也还好啦……总之眼下你们好好的!不开心的事就别再问啦!”
陈慎听了便知道,师妹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或许险些将性命都搭上,才带着不省人事全然是累赘的他走出雪后深幽的山。
想到那些他未见的艰涩和苦痛,陈慎没办法不恨自己。
他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心思剔透的师妹元夕当日不见踪影,用酒盏压了张字条,约他夜半相见。
陈慎要出门赴约时,被一颗突然飞来的小石子砸了脑袋。
随后是他家师妹心虚却并不愧疚的惊呼:“呀!扔歪了!”
他那时无奈地笑:“师妹,我私以为你是故意的。”
“我不是。”你面不改色道,“小师兄你怎么随便冤枉人?狗官!庸医!”
陈慎:“……”
真是好大一口黑锅。
元夕,正月十五。
明月在你身后洒下莹白霜华,少女倚靠着那轮满月,在墙头上笑弯了眼:“今夜月色真好。”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坐在墙头的姑娘歪着脑袋,发间珠玉叮当响,笑盈盈朝他伸出手,“这位小公子,可愿与我一同赏月?”
这哪里是邂逅相遇?分明是蓄谋已久,特意等在这里闹他的。
“师妹,这句不合适。”陈慎抬首看向月光底下的一抹青绿色,“该是……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爱而不见,搔首踯蹰。
“什么嘛,若我能算是静女,全天下的姑娘都得在家里哭了。”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姑娘突然泄了气,在墙头上耷拉着脑袋嘀咕,“况且我既没有让小师兄爱而不见,你也没有搔首踟蹰,乱吟什么诗?读书多了不起啊?”
陈慎失笑:“师妹,是你先吟诗的。”
“那怎么了!这么喜欢吟诗,那我真躲起来了!小师兄你慢慢踟蹰去吧!”
陈慎眼前只余一轮清明的月亮。
“师妹。”陈慎声音不大,冲着空净的夜色说,“我若找不到,你真会躲上一夜吗?”
他在原地没有动,夜色便一道静了很久,上元灯火的喧闹遥遥传来,像隔着一层模糊的雾。
“陈慎!”
雾忽然散了,远处的热闹变得清晰可闻。一片叶子擦过他身边,撞在身后的半开的门上。
你恼火的话语如期而至,未见其人,只闻其声:“这边!”
那晚的开封热闹,也好看。
你们在很高很高的城墙上并肩而坐,头顶是被焰火点亮的夜空,眼前是栩栩如生的鱼龙灯,耳畔是上元夜喧闹的风,鼻尖是年节里独有的火药味道,脚下是攒动的人影和长明不灭的灯火。
“小师兄,你有心事。”你靠在他肩上,抢在他开口回答之前说,“别同我说没有,明明就有。是什么?不能告诉我吗?”
陈慎低头笑笑:“师妹,有时我真的希望你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