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从我身边走过,袖口勾走了。”
李治记不起那一刻。他靠着墙坐下,手指仍保持握刀的姿势。武媚拿帕子蘸水,放到他手边。
“刀给你了?”她问。
李治猛地抬头:“谁告诉你的?”
“褚遂良出来时,手上有血。”
“刀上没有血。”
“他的手被刀刃割了。”
李治低头看自己的掌心。上面只有刀柄压痕。他闭了闭眼:“父皇要立我。”
武媚没有祝贺。她坐在离他两步远的石阶上,把药盘放在膝头。
“你早就知道?”她问。
“嗯……不知道。”
“猜过吗?”
“猜过。”
“从什么时候?”
李治看着地上的水痕:“秋猎。”
“那时太子还在。”
“四哥的人敢在猎场动手,说明他们已经不肯等。”
“你查东宫的弩,也是为了今日?”
“我想知道他们会走到哪里。”
“你看见了。”
“看见得太晚。”
武媚把帕子推近一点。李治拿起来擦手,擦了几次,掌心的红痕仍在。
“你现在怕我吗?”他问。
武媚拔下木簪,检查裂缝:“怕殿下再把它弄坏。”
“我在问你。”
“我也在回答。”
李治等了片刻。远处传来巡夜人的梆子声。武媚把木簪拢进袖中,端起药盘。
“武媚。”
她回头。
“若明日有人反对,我可能会被送出京。”
“去哪里?”
“嗯……不知道。”
“殿下记得每位兄长离京的日子,轮到自己却没有选好地方?”
李治抬手挡住眼睛,笑了一声。笑声很短,放下了手时眼角还是湿的。
“你替我选。”他说。
武媚站在墙下想了一会儿:“终南山。”
“那为什么?”
“那只鹿在那里。殿下至少认识一个。”
她走远后,李治仍坐在原处。宫墙砖缝里积着白日的雨水,他用帕子一点点擦净手上的污迹,最后把帕子折好,放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