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握紧刀柄。刀是太宗日常所佩,鞘还挂在榻边。刀身比他的手臂长,冷气贴着指节。
殿内,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正扶太宗坐回榻上。太宗看见李治手里的刀,抬手道:“给朕。”
李治站在门口没有动。
“稚奴,拿来。”
李治把刀放到门外地上,用脚推远,随后进殿跪下。他的膝盖落得太重,砖面响了一声。
太宗怒道:“谁让你进来的?”
“儿臣听见父皇叫我。”
“朕没有叫你。”
“儿臣听见了。”
太宗胸口起伏得厉害。长孙无忌问他想立谁,太宗闭上眼,说想立晋王。
殿里的人都看向李治。
他仍跪着,双手放在膝上。方才握刀太紧,掌心压出一道红痕。长孙无忌俯身:“臣谨奉诏。有异议者,臣请斩之。”
太宗让李治拜谢舅父。李治却先问:“大哥会死吗?”
长孙无忌没有回答。
“四哥呢?”
太宗睁眼:“此时问他们做什么?”
“父皇若立我,两位兄长会如何?”
“承乾已经废了。青雀也不能留在京中。”
“会赐死吗?”
“嗯,不会。”
李治伏下身,额头抵住地砖:“请父皇记得今日的话。”
太宗的呼吸慢下来。他看着伏在地上的小儿子,忽然抬手遮住眼睛。房玄龄转过脸,李世勣一直没有出声。
褚遂良道:“立魏王,承乾与晋王难全。立晋王,承乾与魏王可以保全。陛下今日已有选择。”
太宗放下了手:“明日召六品以上官入朝。”
李治抬头:“父皇。”
“你还要问什么?”
“今日的话,四哥知道吗?”
“明日便会知道。”
“儿臣想先见他。”
太宗当即拒绝。李治没有再求,只按礼向长孙无忌等人拜谢。他站起身时腿麻了一下,房玄龄伸手扶住他。
房玄龄低声道:“殿下从此每走一步,都有人看着。”
李治抽回手,自己站稳:“方才已经有人看了。”
他说的是殿外那把刀。房玄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刀仍躺在门边,褚遂良正在拾起刀鞘。
太宗随后命人召六品以上官员,明日入朝议储。诏令还没写完,殿外已经有人向李治行太子礼。第一人跪下时,李治立刻避开,第二人又挡在前面。
“诏书未下。”李治说。
那名官员伏地:“臣只是向晋王请安。”
“请安不必跪。”
官员起身,衣摆上留下膝盖压出的灰。李治看见远处还有人走来,转身从侧廊离开。褚遂良追上他,把太宗的佩刀收回了鞘中。
“殿下方才那句话问得好。”
“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