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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夜雨生死一局（第1页）

长沙的雨，下得粘腻又烦躁，像是在人的骨缝里生了锈。

“这一次喊我回来，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解九爷放下手中的账本，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缓。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长沙城上空飘着细密的雨丝，远处街巷隐约传来沙哑的唱腔与叫卖声。

但他转过身，语气却平得让人心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你离开的这阵子，长沙城的天，变了。”

他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密信，摊开在我面前。信纸泛黄，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笔勾勒着几行字——是解家特有的加密暗语。

“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声音压得很低。

“头一件，076号那趟鬼火车，你还记得吧？佛爷跟八爷在车厢里摸到一口哨子棺，从里头扣出了矿山古墓的蛇纹铜环——日本人已经在长沙地底下挖了很久了，他们在找一样东西。”

他说这话时，语气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第二件，二爷的夫人——丫头，没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七月初四，暴雨夜。佛爷没开门。二爷跪了一整夜，人还是没留住。如今二爷封了戏箱，砸了话简，谁都不见。陈皮阿四……”他顿了顿，“血洗了半个长沙城的药铺，被逐出师门，现在下落不明。”

他回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我，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试探：

“第三件，佛爷下令——三天后，二探矿山古墓。这一次，他点名要你同行。”

他微微眯起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你去不去？”

“有什么好处，好朋友都失踪了，也不找？”解九爷听完你那句带着刺的反问，不怒反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他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才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好处？”他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却又带着一丝深不见底的算计。

“你替我走这一趟，解家账房在长沙城里所有的盘口，往后三年，你提三成干股。”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笔钱，够你养一队私兵，也够你在长沙城最阔气的街上置办三间铺面。”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此许：“至于陈皮阿四……”

他翻开桌上另一本薄薄的账册，指尖划过一行用铅笔写的密文：“你以为我没派人去找？我的人一路追到湘西边界，在沅水渡口找到了他的九爪钩——钩子断了，上面全是黑血，不是人血。”

他合上账册，目光沉沉地看着你：“他要么是被人逼进了哪座深山野墓，要么就是自己找地方躲起来舔伤口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你，声音里带着一丝江湖人的萧索：“佛爷点名要你，不是因为你好欺负。是因为你够聪明，够机灵，而且——”他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你一眼，“你身上没有背着九门内部那些化不开的血仇。佛爷需要一个能在中间说话的人，不是去送死的。”

他手指轻轻叩了叩窗棂，窗外传来挑夫沿街叫卖早点的吆喝声，长沙城的早晨刚刚开始。

“想清楚。去，你既能拿到解家的干股，也能借佛爷的势，打听陈皮的下落；不去——”他淡淡一笑，“那你就得自己扛着这两件事，一个人去找。而我，只能说一句，祝你好运。”

“我亲爱的兄长，你是在求我办事吗？”

解九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缓缓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丝被看穿后的坦然与赞赏。

他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账册合上，放到一旁，然后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着你。

“你这话说得……”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倒也没错。”

他松开交叉的手指，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这一回喝得慢了许多，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确实是在求你办事。”他放下茶盏，抬眼看你，目光里带着少见的坦诚。

“但这长沙城里，能让我解九爷开口求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你算一个，不是因为你好说话——”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上摊开的那卷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