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期特训还没结束,一项密级极高的跨境缉毒任务把袁朗和几个带训教官抽调走了。这样的任务需要参战人员有丰富的实战经验,体能战术都要拔尖,本来和吴药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但高伤亡率同时意味着更高的医疗救援需求,根据基地的任务安排,吴药要配合当地的医疗人员,驻扎在二线临时救护点。
初春的中老边境,雨季还没有正式来临,但天已经闷得像个蒸笼。吴药蹲在临时搭建的野战医疗帐篷里,手套上沾满了血,汗流到了下巴上,却腾不出功夫去擦。
帐篷门口,袁朗和齐桓抱着脏污的武装头盔,和其他几个队员站在一起,脸色十分阴沉。
对于日常参与危险任务的老A们来说,任务排在第一位,战友排在第二位,自己排在最后一位,但是对袁朗来说,任何一个队员受伤都意味着他的失职。清剿行动推进得很顺利,但最后一天,一名突击队员被窝藏在隐蔽山洞中的残余武装分子持枪近距离击中,子弹穿过了他的腹壁外缘,创口大出血,脏器受压,情况已经十分危险。
犯罪团伙使用的是型号混杂的拼装式枪械,虽然比不上正规制式火力,却极其适应雨林打游击的特点,突袭性和杀伤力都很强。拼装弹药入体后碎成好几块,急救人员已经加压包扎了伤口控制外出血,但效果并不是很好,队员的血一直止不住。
气随血脱,转运之前绝对不能就这样等着。吴药皱着眉头看卫生员慌慌张张的样子,当机立断,打开医药箱拿出了针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让出位置。
当地的几个军医都看向了吴药,他们知道她是重伤士兵的战友,也知道她是这次作战单位特地带过来的军医,只是没想到走的是中医路数,一时间都有些好奇。
吴药迅速在特战队员的关元穴上深刺下针,捻转补法用以固脱,又在双侧隐白穴浅刺,益气统血,最后在腰部用毫针斜刺,强刺激血愁穴,希望能尽快调动他自身的止血机能。没一会儿队员有些躁动不安,出血呈现出鲜红样,吴药低下头轻声安抚,又加刺了膈俞穴和三阴交。
伤口的出血速度减缓了,但吴药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她迎着几个军医惊疑不定的目光,问:“现在有条件确认子弹位置吗?”
一个经验丰富的军医立刻回答:“现在血止住了,让我来看看。”
“子弹现在应该就在腹膜上卡着。”
“在这里能不能取出来?”吴药问。
“这,万一导致腹膜开放性损伤——”
“能!”一个四十来岁带着眼镜的军医打断了同事的迟疑,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吴药,“只要你能全程保证不大出血,我现在就能取弹片。”
吴药点点头,让卫生员拿来推药器,给队员推了一管看不出型号的强心药,那是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现代人有福消受的师门秘方。眼镜军医抬手示意后面的军医不要动作,沉默地看着吴药把药推完,一时间,帐篷里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队员压抑的呼吸。
吴药推完药,低头在队员的耳边唤他:“连生?”
队员的脑袋动了动,含混地“唔”了一声。
“现在医生要给你取弹片,我就在你身边看着,你放心。”
队员虚弱地点了点头。吴药三指按上他的手腕,全程观察着他的脉象。
眼镜军医迅速戴上了无菌手套,他十分冷静,动作利落,下刀果断。中途队员不知怎么地突然恢复了意识,嘶嘶地抽气,他疼得满头大汗,不自觉地要找吴药,吴药安抚他:“别担心,你命很大,一个月后还是条好汉。”
队员一听,心里松了口气,嘴上竟然又硬了起来:“……一个月?老子明天就能,嘶——”
“镊子。”眼镜军医接过护士递过来的镊子,小心地夹出了一块碎片。
吴药按着队员手腕的手指加了点力道:“别说话了,还有两片。”
所有的碎片取出来后,眼镜医生稳着手做了缝合。卫生员包扎固定完又给士兵推了一针抗生素,很快他就因为虚弱又昏睡了过去。
一会儿转运小组的组长就掀开帐篷帘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身泥浆的袁朗。袁朗进来先看了看队员,又看了看吴药,吴药点了点头,他的肩膀瞬间松了下去。
袁朗的眼睛里还有杀了人以后没褪去的肾上腺素激出来的亮光,他目光灼热地看着医护人员往队员身上插管,连接各项转运设备,最后他侧身让出了门口的通道,让转运担架稳稳当当地抬了出去。
……
“报告大队长,任务完成。捣毁窝点七处,目标武装全部肃清,缴获毒品八十七公斤,正在和武警进行交接。”袁朗说完吐出一口白烟,向铁路继续汇报伤亡情况,“重伤一人,对,腹部中弹,弹片已经取出来了,军医处理得非常好。”
电话那头短暂静默。铁路低沉的声音随后传来:“伤员后续转运安排好没有?”
“上午直升机已经接驳到后方医院了。”
“好,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医疗保障——”铁路的声音顿了顿,“吴药的表现怎么样?”
袁朗掸了掸烟,笑了:“表现得非常好,不过就是太好了,人家野战医院的科长已经来我这旁敲侧击地打听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袁朗,要是咱们的人能被别人挖走,这大队长的位置让给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