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得非常不安稳。一会儿像是跌入了稠厚的泥潭,一会儿觉得身边笼罩着漫天的浓雾。
费劲地撑开眼,发汗的身体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上下都黏糊得不像话。
天色渐晚,客厅的家具陷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厨房灯倒是亮着,里面飘来食物的香气。她爬起来上了个厕所,然后坐到了餐桌旁。
围着围裙的卡卡西端着菜走了出来,顺手打开了房间的灯。
“你醒了,现在有好一点吗?”
“体温应该降下来了吧,”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想洗澡。”
他放下菜盘,伸手覆上她的额头,干燥的掌心紧紧贴合着皮肤。
“……澡还是明天再洗吧,澪今天可以先换套衣服。”
她暗暗叹了口气,心想要是一个人住的话,她肯定不会顾忌这些。
……
得益于退烧药的疗效和卡卡西的照顾,她的身体恢复得十分迅速。不想欠对方太多人情,退烧后她照例承担起了部分家务。
整理衣柜时,她莫名嗅了嗅两个人的衣服——就算分成了两叠收纳,上面的味道却一模一样。
一个习惯的养成需要二十一天。那么经过了二十天的朝夕相处,恐怕不仅仅是衣物,她的头发、皮肤连同汗水,闻上去都会与他相差无几。
她忽然回想起昨天下午出门散步前,卡卡西拿了条自己的围巾,怕她受寒一定要她围上。
草绿色的男士围巾对她来说偏宽偏厚,环绕脖子一圈就会自动盖住下巴,款式和他小时候戴过的那条有点像。围巾引发的触觉和嗅觉联想都太过鲜明,她有种被对方包围的错觉。
“这条围巾和我的衣服不搭,”她不太自在道,“我不想戴。”
银发青年惊讶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随手调了调围巾的位置,“黑色的大衣、黑色的裤子,加点色彩点缀不是很合适吗?而且澪的头发也是有点泛绿的。”
见她依然沉默,他又道:“嘛嘛,不喜欢的话我还有其他的,你看看喜欢哪一条。”
“……你的围巾都太大了。”
“上回忘了帮你拿围巾,当时天气还没这么冷。”卡卡西眯眼笑了笑,“澪刚发过低烧,要注意保暖哦。”
她那是被回忆冲击,情绪起伏才导致的低烧,跟保不保暖没有关系。话又说回来,她总不能坦言是因为梦到和他分手才发烧的吧?
“算了,”左右看护期也没剩下几天,她说,“走吧。”
十二月的田野荒凉辽阔,枯草连天,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秸秆的气息。经历过风吹雨打的稻草人孤零零地守望着这片光秃秃的土地,稻根处藏着几只觅食的鸟雀。
“真寂寞啊,”看着田地里的稻草人,她不由感叹,“一年四季都是独自一人。”
卡卡西循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脚步微顿,“或许吧。不过我想,当你注意到它、牵挂着它的时候,它就已经不寂寞了。”
厚实的围巾拦住了寒风,沿着狭长的田间小路向前行走,偌大的世界安静异常,宛如天地间只剩下了他和她。
随着记忆的恢复,她意识到和卡卡西住在一起的事传出去会很麻烦,一同出行时总是选择人烟稀少的地点。
出于保密需要,她在暗部的状态仍登记为“任务中”。也就是说,只要过完这一个月,她就可以不着痕迹地从对方家里搬出来。
这段短暂的同居史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不会在社交网络中留下显眼的记录,不会对往后的生活造成深刻的影响。哪怕有熟人问起来,只要说是外出执行了个把月的任务,含糊过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