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过了很久,影七忽然开口。“世子。”萧珏的睫毛颤了一下。“属下——”影七顿了顿,“属下是世子的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可那几个字落进萧珏耳朵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他心底那片翻涌的海里。萧珏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平静的脸,看着他站在那里,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一样。他忽然很想问:你守着我,到底是因为职责,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父亲把你调走,你以后就不能站在这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为了你,跟他吵了一架?可他什么都没有问。他只是走过去,在影七面前停下。“就当我没听见你被调走的事,”他的声音有些闷,“你也没听见。”“明天,”他说,“你照常来。”影七抬眼看他。萧珏没有解释。他只是转身,推门进了屋。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他只知道,他不想让他走。---书房里,九王爷还站在原地。他看着那扇被摔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他慢慢走回案后,坐下。他把那串佛珠拿起来,一颗一颗捻着。珏儿方才的眼神,他看见了。那不是愤怒。那是怀疑。他问“我是您的儿子吗”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期待,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九王爷捻佛珠的手微微收紧。他想起这些年,自己藏着掖着的那些事。想起那个雨夜,嬷嬷临死前攥着他的手,说“那个孩子,我没舍得扔进尸堆”。想起他亲手喂下那碗忘忧散,那孩子喝了,问他“你是谁”。他以为那碗药能解决一切。他以为只要他不说,那孩子永远不会知道。可他忘了——有些东西,是药也压不住的。比如那些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九王爷闭上眼。这个叫影七的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他是真的只是一个忠心护主的侍卫,还是——来提醒珏儿,那些被他忘掉的东西?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他再也控制不住珏儿了。那孩子已经开始怀疑了。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长成他无法阻挡的东西。窗外,雪还在下。九王爷坐在那里,捻着佛珠,捻了很久很久。再谈影七没有去外院。第二日清晨,他照常站在萧珏院外的廊下,脊背挺直,右臂上的绷带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他就那么站着,像过去两年里的每一天一样,仿佛昨夜的召见从未发生过。阿昭看见他的时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你你——”他压低声音,把人拽到角落,“王爷不是把你调去外院了吗?你怎么还在这儿?”影七没说话。阿昭急得跺脚:“你不要命了?王爷的命令你也敢违抗?”影七这才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世子让我来的。”阿昭愣住了,“世子?”影七没有再解释。他挣开阿昭的手,走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站着。阿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世子让他来的。那就是说——世子违抗了王爷的命令?阿昭打了个寒噤,不敢再往下想。九王爷是当日午后才得知这件事的。彼时他正在书房里看一份折子,亲随进来禀报,声音压得很低:“王爷,影七没有去外院。今早还在世子院外当值。”九王爷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亲随,“谁让他去的?”“听说是……世子亲自吩咐的。”九王爷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折子放下,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珏儿,你这是在跟我对着干。他想起昨日萧珏摔门而出的那个背影,想起他最后那句“我从来不知道我的身份是什么”。那孩子已经开始怀疑了。可他没有想到,萧珏会做得这么直接——直接到违抗他的命令,直接把那个侍卫留在身边。九王爷慢慢睁开眼,“算了。”亲随一愣:“王爷?”“暂时不用管他。”九王爷道,“查的事,继续查。”亲随顺应了一声,躬身退下。书房里安静下来。九王爷捻着佛珠,一颗一颗,慢慢地捻。萧珏的反抗,让他不得不把这件事暂时压下来。那孩子现在正在气头上,硬碰硬只会让他更倔。等过些日子,等他冷静下来,再慢慢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