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影七矮了半头,可那股气势压过来,让人几乎喘不过气。“你对世子,太近了。”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影七垂着眼,没有说话。“世子年轻,身边没什么亲近的人,”九王爷继续说,“你护着他,他看重你,这原本没什么。可凡事有个度——”他顿了顿。“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世子将来要做什么。”影七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不能有软肋。”九王爷的声音沉下来,“更不能对侍卫有……”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书房里安静了几息,然后影七开口了,“属下明白。”四个字,很轻,很平静。没有辩解,没有否认,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九王爷盯着他。这个人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侍卫。他见惯了各色人等——谄媚的、畏惧的、心虚的、强撑的。可面前这个人,什么都没有。他就那么站着,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仿佛方才那些话,他早就料到。又仿佛那些话,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九王爷捻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明白就好。”他慢慢道,“世子对你有些……依赖,你该知道怎么处理。”影七垂首:“是。”一个字,没有追问,没有迟疑,没有任何想讨价还价的意思。九王爷看着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个人,太听话了。听话得让人心里不踏实。他捻着佛珠,在影七面前踱了两步,忽然停下。“你以前……”他转过头,盯着影七的侧脸。“是不是认识珏儿?”影七的脊背僵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他没有回头,“不认识。”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没有任何起伏。九王爷看着他,那张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眉眼低垂,像是问心无愧,又像是把所有东西都藏进了最深的地方。他捻了捻佛珠,没有说话,沉默持续了几息,然后他摆了摆手:“下去吧。”影七躬身一礼,退出门外。门在他身后关上的瞬间,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书房里,九王爷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方才那一瞬间——他说“你以前是不是认识珏儿”的时候,那个人的脊背僵了一下。很轻,很快,但他看见了。九王爷捻着佛珠,慢慢走回案后,坐下。窗外,天已经全黑了。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簌簌地落在窗纸上。他想起方才那个侍卫的背影。那个“不认识”,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样。可如果真的不认识,为什么要准备?九王爷把那串佛珠放在案上,闭上眼。这个叫影七的人,越来越让他不安了。他派出去查他的人还没有回信,他进京前的一切,什么都还没有查到。这个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干净的档案,干净的过往,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可白纸,才是最可疑的。九王爷睁开眼,看向窗外。雪越下越大。他忽然想起——永平三十一年冬,正好是萧珏及冠的那一年。那个人,就是在那一年的冬天入的府。从那以后,他就努力守在萧珏身边,寸步不离。两年了。九王爷的手指轻轻敲着案几。巧合?还是……有意?他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越来越确定——这个侍卫,绝不简单。影七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没有点灯。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伸手到枕下摸索。那个布包还在。他把布包取出来,打开。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那把匕首上,落在那两道浅痕上。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匕首重新包好,塞进了床板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最深处,手要伸进去半条胳膊才能够到的地方。他知道,从今天起,不能再随身带着了。九王爷已经起疑了。若有人来搜,这东西落在别人手里,他没法解释。他把布包塞好,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萧珏院子的方向。那里的灯还亮着。他知道那个人还没有睡,也许在看书,也许在批公文,也许只是坐着发呆。他想起方才在书房里,九王爷说的那些话。“世子将来要做什么,你应该知道。”“他不能有软肋。”“你该知道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