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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页）

下课铃声刚响，贺晨轩就从后面冲过来拍黎晏椅背：“晏哥！走了走了！”

黎晏站起来。旁边的椅子也响了一下。顾萧泽合上书本，把笔帽扣好，站起来。贺晨轩看了他俩一眼，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那什么……我先过去看看刘宾点啥了。”说完就跑了。

黎晏和顾萧泽前后脚走出教室。黎晏走在前面，顾萧泽在后面两步远的位置。走廊很安静，谁都没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走廊里的光从尽头窗户斜进来，暖洋洋的铺在地上。

食堂门口排了三条队，人声混着饭菜的气味扑面而来。刘宾坐在靠窗那桌冲他们招手，嗓门大得半个食堂都能听见：“这边这边！”

桌上有三盘菜已经摆好了——西红柿炒蛋、土豆丝、红烧肉。盘沿冒着热气。刘宾把筷子分好，摆成六份。

张馨雯端着一碗紫菜蛋花汤从打汤窗口走过来，在黎晏旁边坐下，把汤碗推到他面前：“给你打了，不辣。”她说话时目光扫过黎晏大臂内侧那片淤青，指尖在汤碗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终究没再多问。

黎晏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温的，咸味刚好。

贺晨轩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混道：“嗯……还行，食堂平均水平越来越好了。”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目光在顾萧泽和黎晏之间转了一圈。刘宾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贺晨轩“嘶”了一声，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贺晨轩还是没憋住。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顾萧泽，我问你个事。你天天坐晏哥旁边，图啥啊？”

顾萧泽夹菜的动作没停，抬眼看他。贺晨轩被那眼神看得后背发毛，正要改口说“开玩笑”，顾萧泽已经收回视线：“图他旁边安静。”

“噗——”贺晨轩一口饭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呛得直咳嗽。刘宾也在旁边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张馨雯喝了一口汤，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余光瞥见韩舒岳正安静地往她碗里夹菜。韩舒岳没说话。

黎晏没抬头，但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安静——这个理由是假的。他旁边什么时候安静过，贺晨轩每天至少跑过来五次，刘宾隔三差五找他说话，张馨雯有时候路过会往他桌上放东西。顾萧泽这个理由说给谁听都不会有人信。但黎晏没有戳穿他。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饭快要吃完的时候，贺晨轩站起来说要去买瓶水，刘宾跟着去了。张馨雯也站起来，拍了拍黎晏的肩：“你那份汤钱我帮你刷了，不用还。我和舒岳有点事，先走咯。”

她转身往外走的时候，韩舒岳比她慢了一步。韩舒岳把张馨雯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拿起来，抖了一下，搭在自己胳膊上，然后跟上去。张馨雯走了两步发现外套没在身上，回头看了一眼——韩舒岳已经走到她旁边了，外套搭在她臂弯里。

“你好贴心呀，舒岳宝~”张馨雯弯起眼睛，声音拖了一点尾音。

韩舒岳微微笑了一下。没说话，但那笑意从眼角漫到嘴角，很浅。张馨雯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两个人并肩往外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走过很多次一样自然。

桌子边只剩黎晏和顾萧泽两个人。

黎晏低头喝最后一口汤的时候，旁边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很轻。他偏过头，看见顾萧泽弯腰捡起来一样东西——是手机，刚才大概是从口袋里滑出来摔在地上了。顾萧泽捡起手机的时候，手机壳里放着一个深蓝色的千纸鹤，纸翼的折痕处泛着细微的毛边，像是被反复摩挲过。

黎晏的目光落在那个千纸鹤上。他见过这个折法。太久远了，久到他几乎要以为那是他自己编出来的记忆——小时候，那棵大槐树底下，他给一个哭着的女孩折过一只千纸鹤。那个女孩留着长发，脸上全是泪，手指上缠着块创口贴，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他把人带回家，安慰了很久。说了一句什么话，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记得那种纸的手感，记得折完之后边角对齐、压平、再折一道的步骤，记得那个女孩接过千纸鹤时，眼泪滴在纸上的水痕，洇开了一小片深蓝。

顾萧泽把手机捡起来，倒扣在桌面上。

“你带手机不怕被老师看见？”

“不放桌上就看不见。”

“那你现在放桌上了。”

“现在没有老师。”

“万一呢？”

“万一被收了——”顾萧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我也认了。”

黎晏的目光又落回桌子上的手机，顿了一下：“……手机壳后面是什么？”

“很重要的东西。”

“多重要？”

顾萧泽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指尖在口袋外面停了一下，像在确认那个东西还在。然后他抬起眼，看着黎晏，一字一句说道：“比我命都重要。”

“走吧！都吃完了吗？”这时出去买水的贺晨轩和刘宾回来了，俩人手里各拿了两瓶水。

“你们喝哪个？”刘宾把手上的其中一瓶放桌子上。贺晨轩见状也放了一瓶。

黎晏随便拿了一瓶，视线扫过顾萧泽还空着的手，伸手握起他的手腕，将水瓶塞进他掌心。又拿起来一瓶，抬腿向门口走去。

“哎哎哎，晏哥！等等我们！顾萧泽你快点啊！”贺晨轩喊道。

刘宾紧跟着黎晏。

顾萧泽站在桌边，盯着刚被黎晏碰过的手腕。他没有像贺晨轩他们那样大呼小叫，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半分。他只是垂着眼，落在那截手腕上，过了两秒，唇角极缓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