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晨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在水泥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转学。这个词在过去半个月里反复出现在母亲口中,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半小时前。
“崇德中学在公立学校里也算是顶尖的,以你的成绩没有任何问题。”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正在餐桌上批改研究生论文,头都没抬。他“嗯”了声没在回答。
站在校门口的他校服敞开着。左手碗那道旧伤疤在袖口若隐若现,他下意识把袖口住下拽了拽。
他穿过操场边的林荫道,步子不快不慢。路过的学生有人回头看他——一个陌生的面孔出现在这里,总会引起些微的好奇。更何况这张脸确实值得多看一眼。
“诶,你看那个好帅啊。”
“哇,好又没见新的面孔了。”
“应该是新生吗。”
……
沈潇华穿着灰白色的校服样子与周围的学完全不同。他生的极为好看,五官精致如工笔画,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一双狗看了都深情的桃花眼,肌肤冷白似玉,整个人散发些着冷调。
高二三理班的教室在四楼最东边。沈潇华到的时候班主任李老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李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教师,戴着金丝边眼镜,笑起来很和善。
“沈潇华同学吧?欢迎欢迎。”李老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先在门口等一下,我叫你的时侯再进来。”
沈潇华微微点头,侧身站在门边。走廊里传来早读的声音,此起彼伏的课文背诵在墙壁间回荡。
“哒哒哒…”后门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潇华向后门看去,一个五观立体,明媚阳光的少年正抱着篮球往教室里偷溜。
教室里,李老师拍了拍讲台:“大家安静一下。新学期咱们班来了一位转学生,以后就是大家的同学了,都欢迎一下。”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一片交头接耳的声音。崇德中学很少有转学生,尤其是在高二这个节点。
“进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沈潇华推开进入,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他走到讲台边,转身面对全班。目光扫过教室:
“沈潇华。”他说完自己名字就停了。
李老师等了两秒,见他没有继续的意思,只好笑着打了个圆场:“沈潇华同学是从省实验中学转过来的,成绩非常优秀,以后大家多交流,互相学习。“那个——”李老师扫了眼教室”,你先坐最后一排靠窗那吧。”
沈潇华拎着包走向最后一排,走在过道的时候,能感觉到两侧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追着他。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靠窗的位置采光很好,窗外正对着那棵最大的梧桐树。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他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拿出物理课本翻开,指尖在扉页上停顿子一瞬——那里有省实验中学的印章,已经被他用修正带涂掉了。
第一节是语文课。沈潇华听得很认真,但没做笔记。他记东西不需要写下来,看一遍就差不多记住了。语这老师讲的是《逍遥游》,讲到“且天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的时候,沈潇华的笔在指尖转了半圈,在课本空白处写了一个公式——流体浮力与排开水体积的关系。
他习惯这样,把一切抽象换成逻辑与数学,包括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
下课铃响的时候,前排女生转过头来,笑吟吟地看着他:“沈潇华,你是从省实验转过来的?听说那可是私立名校啊,怎么会转到我们这儿来?”
沈潇华正在翻看下节课课本,闻言抬头,看了那女生一眼。
“家里原因。”
简简单单四个,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关于己的事情。
女生显然没料到自己热情洋溢的搭话得到的是这样的回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讪讪转过头去。她的同桌凑过来小声说:“好高冷啊。”女生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沈潇华继续看书。他当然听到了那句话,但不在乎。他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刻意冷漠,只是没兴趣把精力花在社交上。况且,转学的原因不是他愿意拿出来闲聊的话题。
母亲没说太多,但他知道。父亲那边出了事,钱的问题,连带影响到他的学费。母亲动用关系把他转进崇德中学,自己也搬到了学校附近租的房子里。这些事说来话长,也说不出口说。
他把视线重新聚焦到课本上。
与此同时,教室的另一边,那个偷溜进教室的身影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大半个教室,落在最后一排那个新同学身上。
陆云驰的校服外套敞着怀,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锁骨与半截银色链子裸露在外面。他刚从操场打篮球回来,额前的碎发还带着汗意,随意往后捋着,露出那锋利的眉骨。
“驰哥,看什么呢?”同桌张嘉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那个新来的啊,挺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