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惨烈叫声的不是死者。
是来打扫房间的保洁阿姨。
隔壁房间又死了一个人。
这次苏钦泽看见了房间里的死者,一地板的血,死者那双血窟窿的眼睛流着血泪,眼球挂在脸颊两侧,胸前的肋骨被从两侧打开,肚子里的脏器被掏出来个遍,血迹溅得到处都是。
每一个进去看热闹的都是爆发着惊恐地叫声,然后边干呕边踉跄着从房间里跑出来的,其实刚进去时,满屋子的血腥味就已经开始不对劲了,但人总是好奇,所以才会有前仆后继来看热闹的人,留下了毕生难忘的心理阴影。
段贺并没有进去看。
此刻他脑子里依旧闪过了些奇怪的画面,像梦一样,却又无比真实。
段贺的记忆里,他抱着躺在血泊中的苏钦泽,低头轻轻舔舐着苏钦泽胸前的伤口,而苏钦泽就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嘴角渗出的血殷红地染在下巴上,看起来乖极了。
再然后,就又是血腥的尸体画面。
因此段贺根本不敢去房间里看。
他怕就像上次在警察局里的情况一样,只一眼,就和脑子里莫名出现的画面对应上,印证着这些事好像跟他脱不了干系。
房间门口混乱的场景没持续多久,很快酒店的安保人员就把聚集的群众遣散,紧急地把房间封了起来。
从事发到再次去警察局做笔录,一路上,段贺觉得苏钦泽一直在盯着他。
这种莫名的注视让段贺非常不自在,因为那投过来的目光中夹杂了太多的畏惧和惊恐,让段贺也开始不断审视自己脑海里零碎残缺的记忆,怀疑是不是真是他梦游去杀了人。
苏钦泽第一次亲眼看见死状可怖的尸体,是真的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一样,那画面太有冲击性,完全挖断了他大脑思考的能力,他只能顺从身体的本能,投射出不加任何掩饰的意识,把那颗怀疑又恐惧的种子,随着视线种在段贺的身上。
这次和上次不同的是,两人刚出警局大门,就被一拥而上的记者团团围住:
“段先生,请问你跟本次连环凶案是不是有关系,还是说有你的私生混入才导致了这场命案?”
“这位帅哥,你怎么看?作为段贺的同事,你是否知道内情?还是说你也参与了此事?”
铺天盖地的闪光灯怼着苏钦泽和段贺就开始闪,有些没素质的记者,话筒都要塞进苏钦泽嘴里了。
“两起凶案你们剧组都在,制片方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段先生方便透露一下吗?”
“你们觉得凶手会是你们家粉丝吗,能发表一下看法吗?”
眼见人围得越来越多,两人甚至连半步都走不动,苏钦泽这下明白为什么刚刚大家做完笔录都是一副不着急走的样子了。
段贺本打算等剧组其他人出去把记者的视线引开,再出来跟小助理他们汇合回去的,结果刚出审讯室,就看见苏钦泽魂不守舍地一个人往外走。
所以段贺也跟着出来了。
段贺助理小顾一下车就看见警局门口黑压压一片,亏得段贺和苏钦泽个子高,小顾一眼就看见他们了,正愁段贺这祖宗怎么卷记者堆里去了,旁边的助理小姜也看见了他们家艺人苏钦泽:
“愣着干什么?咱俩赶紧进去找两个警察出来帮忙啊!在警局门口聚众滋事,等会儿就给他们全抓进去!”
经小姜这么一提醒,两助理赶紧着急忙慌地往警局里跑。
苏钦泽的脸被记者拿着话筒砸地生疼,这些记者跟不要命一样,一个劲儿地往里挤,段贺咖位大一点他们还有所忌惮,拿话筒的手也算有点分寸,到苏钦泽这里,那话筒简直就是当棍子使,一直往苏钦泽身上打。
苏钦泽和段贺之间的距离逐渐被记者冲开,段贺脸上礼貌性的职业假笑早就不在了,从他瞥见第一个话筒砸得苏钦泽疼得缩脖子的时候,段贺的脸就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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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贺看了那话筒上的牌子一眼,伸手一把将被挤开的苏钦泽拉住。
“我们只是走流程来做个笔录,其他事情无可奉告,各位确定还要在警察局门口这么闹下去吗?”
段贺话音刚落,他们身后就传来警察的厉声呵斥: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人群松散的一瞬间,段贺拉紧苏钦泽的手腕就往车的方向冲过去,这群记者可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一时被警察转移注意力之后,还是会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段贺只能趁他们被警察牵制,赶紧把身旁的人带走。
“苏老师,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车门刚一关上,车边就围满了记者,这场面就跟丧尸片里的丧尸围城没什么区别。
这么一折腾,苏钦泽暂时从见到尸体的巨大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一边瘫在位置上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朝段贺摆手:
“没有……多亏段老师你跑得快,不然我们不知道要被困多久……这群记者说话真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