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黑红色,是血液和深渊的颜色。”
阳黎这样和心理医生说,这是他熟悉的场景…太熟悉,熟悉到不正常,以至于让人心生恐惧。
他从医院走了出来,看不出来情绪,只是叹了口气。
一张病历,一张发票。
重度抑郁伴精神病性症状,他是一个人去的,这种结果貌似是意料之中的,“刺啦——”他撕掉的手中所有的东西,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碎纸片落到垃圾桶中,没有任何声响,惊动不了任何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不会再有任何人会知道这件事。
小区楼下路灯是暖黄色的,有种古早偶像剧中主角重逢的氛围。他走远了,影子拉的很长,孤零零的,这才是属于他的。
十点,家中。
“回来这么晚。”他妈妈说。
“晚上小孩子独自在外面很危险的,你为什么走这么慢,我在楼上看你都快急死了。”
阳黎的腿很长,一步的跨度很大,走的其实并不慢,只是他身边没有人,没有参照物,所以只凭跨步的频率来看,是有些慢。
只是看起来慢而已……
“你姐姐去墨西哥了你知道吗?”
“嗯?”
“想你也不知道,还给你寄了礼物,我记得是…镜子,说你青春期爱美。对了,那镜子忘车里了,明天我拿来哈”
“哦。”
阳黎应了一声,回到屋里。
他早就想到了,不过不知如何面对。
他是否能想到身处异地的“人”,会比他还迷茫,会和自己一起徘徊…
阴黎跪坐在教堂前,手中抱着一个头骨,他想不通,什么都想不通。
“生辰,名氏,我知道,为什么?概念,文明,我知道,为什么?”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尸骸遍野,为什么?”他又低头看自己手中的骨,“与我无干,同病相怜,为什么?”
那骨和阴黎的一模一样,但在那没有表情没有生机的脸上,阴黎对比着自己看出那骨少了一分自由的猖狂,多了一分莫名的忧伤…
对啊,为什么呢,他好像自始至终为他人而生,可为谁呢?
阴黎来到了海边,这里的沙土很松,让人有种它很软的错觉,实则锋利到能杀人,阴黎走向海,身后留下一摊血迹。他感受不到疼痛,他跪坐在海边,任海水打湿膝盖,海水清澈、幽深,像无尽的深缘,它叫做奥德尔拉海(Lau-delàlamer意为连接现实世界与极乐之地彼岸的海洋)至于这个名字的出处,无根无源,阴黎怎么知道的,更是无解…
海中照样堆着骨,有些不像人骨,但颅骨却只有人的。和他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他伸手捞出一个,头盖骨上有海浪推搡着它撞向岩石的裂痕。
“像某种奇怪的符号”阴黎心想,在阴黎的世界中,似是极昼,因为天空中一直存在着一轮巨大的,类似于太阳的天体,但天空永远都是黑的,因为这一轮“太阳”,是黑红色的……
他站起来,转身,看到一张白色的剪影,很清晰,从他身后走过,他转身的时候,停顿一下,接着奔跑起来像在追逐什么。阴黎愣了一下,人?这是有人?他要追,可身下的血液拖着他、拽着他,他怎么都追不上,看到那个剪影似乎抬起胳膊,像迎光遮住眼睛,也像在擦去眼泪。到一个十字架后面,就再也没有出现。
阴黎心里空落落的,并不是觉得孤单,相反他觉得一个人的世界虽然让他被问题堵着,,但不需要在意一切,他完全可以不去想那些事情,只是觉得…算了。
梦中,不是黑红色太阳,便是更加莫名其妙的东西,头顶的路灯照着,一如既往…但这次不只他一个人,他的前面有个背影,很熟悉,很模糊,好像脚步僵硬,犹豫又无措。能看出来是一直在走,和他的距离却是固定的,“镜子?还…不是镜像的。”阳黎心想,很平,很静,阳黎喜欢,于是走了好久,看了那个背影好久,很美……
醒来后,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空荡荡的,失去了什么,亦或是错过了什么。
这个所谓“明天拿来”的镜子,在三天后来到了阳黎的屋子,平平无奇,他又不常照镜子,就放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