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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变卦（第1页）

夏祉烨是被光晃醒的。

深圳六月的太阳从落地窗斜切进来，整张床都被晒暖了，被单边缘有一道被揉皱的空隙，像是什么人刚从那里起身，留下的体温已经被晒透了，一点都没剩。他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空着，床单是凉的。他那只手悬在枕头边上停了两秒，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整个顶楼大平层安静极了。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从出风口渗出来。窗外的深圳湾在正午的光线下亮得发白，海面上有细碎的反光在闪，像整片海水都在反射着某种他没法忽略的刺眼。

他想起昨晚周屿被他按在落地窗边的时候，衬衫扣子崩了一颗在地板上，滚出去老远，最后停在茶几腿旁边。他想起周屿的背贴着冰凉的玻璃，窗外是深圳湾的夜景，里面是他自己的呼吸。

记得自己站在后面搂住他的时候，周屿的手反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没推开，也没有要求停下，只是攥着，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肤里。他记得他最后把周屿拦在床边不让走。

昨晚说好的要送他来着。然后今天早上，人没了。

夏祉烨坐在床边揉了一下太阳穴，头发乱着，锁骨上有一道很浅的抓痕，昨晚留下的，早上起来之后颜色淡了一些。他拿起手机打开，屏幕上的通知挤了十几条——两封来自新加坡总部的邮件，标的Urgent；一条顾闫衡发来的"上周的财报看到了，总部这边的数据要调一下，你让财务部帮我看看"；三条香港中文大学助教群的消息，讨论周五那节计量经济学的习题课安排；一条深圳湾物业关于年度消防检查的通知；一条同学约周末去惠州海边的邀请。唯独没有周屿的。

没有"我走了"。没有"早上有会"。没有"下午见"。什么都没有。

他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夏季的晴天从落地窗照进来，白色的纱帘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摆动，在阳光和地板的交界处来回画着缓慢的弧线，那条被子里有另一个人的气息，但人已经不在了。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丢回枕头旁边，把被单拉过头顶，光线被遮住的那一刻，他听到自己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闷在被单里的叹息。

他闭上眼，过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跑了。“他对着天花板说，语气里说不清是恼还是痒，“连句早安都没有，就跑了。”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点开周屿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什么时候走的，不是让我送你吗？”

盯着看了三秒，又删掉。

重新打：“睡得好吗?”

又删掉。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在忙？”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落下，直接删了。阳光从落地窗外打进来，他的影子投在白墙上，拉得很长。整个大平层空旷得像被洗劫过，夏祉烨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慢慢呼出气

“行。“他自言自语，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空了的位置上，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较劲，“周屿，你有种，睡完就跑。”

他掀开被子，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发现床脚的地板上躺着昨晚崩掉的那颗衬衫纽扣。他弯腰捡起来捏在手里，浅灰色的，骨质的，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痕，大概是不小心从领口绷脱的。

他把它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走去浴室，路过落地窗的时候，整片深圳湾的海面在六月的正午光线下铺展着，明亮、滚烫、毫无遮挡。

周屿到了公司，刷卡进门时正好遇到赵文卓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他抬眼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领口处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周总监，财务部的月报要提前两天整理出来，夏总那边要看。”周屿点点头，声音尽量平稳：“好的，我尽快。”他转身走了，周屿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领口，扣子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颗。知道他什么都没说，可他那一眼，让周屿心里那点隐秘的心虚又翻涌上来。

周屿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调出上周的报表，目光扫过利润表和资产负债表时，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几个关键数据。总觉得有些小出入，不知道是笔误还是别的，可总部那边催得紧，周屿揉了揉眉心，拨通了赵文卓的内线电话：“赵总，上周那批数据，我能找业务部再核对一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赵文卓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数据没问题，总部那边已经看过了，直接报就行。”

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目光却还停在屏幕上那几处略有出入的数字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笔记本上把那几行数字圈了出来，在旁边写了个“？”然后在键盘上敲下保存键。

*

下午三点，计量经济学的课，夏祉烨坐在阶梯教室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教授在讲面板数据的固定效应模型，PPT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完整的模型框架，转头看窗外——深圳六月的天蓝得不像话，云停在科技园几栋楼的楼顶上方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通知栏空着。他靠回椅背，笔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笔尾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窗外的云移过去了一点，阳光从教学楼走廊尽头的玻璃门透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很长的方形光斑。他翻到PPT下一页，又翻回来，写了两行笔记。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一条广告推送。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看着窗外那朵云缓缓地从一栋楼移到另一栋楼上面去，笔在指间的转速慢了一点点，像在等着某条消息，又不太想让自己承认在等，烦他一点都听不进去课。

还是拿起手机犹豫之下给周屿发了个信息，【今晚有空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今天晚安有点忙。】

夏祉烨看了眼信息，想起早上总部顾闫衡要核对数据，他自己需要亲自过审。

教授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讲着，夏祉烨直接在屏幕上飞快打下几个字【什么时候结束。】

在深圳大环境下加班是必不可免的，但他们公司很少加班，除了自愿。最近好像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挺忙碌。

周屿：【七点前能走。】

还没来得及看消息，就被教授点名。

结束课程后有一个小组作业，五点才结束。

下课后扫了眼周屿的信息回：【下班来接你。】

周屿走到公司楼下，夜风迎面吹来，周屿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衬衫领口第二颗扣子不见了，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皮肤。我愣了两秒，随即想起昨晚在落地窗前的混乱，耳根一下子有些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