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肃蹙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目光牢牢锁在沈如鹤身上,静静听着。“为什么你会觉得他是这样的人?”沈教授不解。世人对太子肃的了解,大多来自史料和历史事件,再如何虚假,史料也不会把黑的说成白的。“因为,因为……”“因为孤曾想要杀了你取而代之?所以你先入为主?”萧肃替他回答。沈如鹤点了下头,确实,他就是这样想的。“历史上对太子肃的评价都是好评,甚至有网友预估过如果他没死,南梁不会那么快灭亡。现在有新的文物出土,能更快理清太子肃身上的谜点。但我觉得,他不会是这样一个人,毕竟百姓为他歌颂传下来的诗句是真的。”沈教授打开浏览器搜索,搜出一首南梁时期流传的古谣。清襟怀庶民,德润一方心。家家衣食足,岁岁享晴阴。南梁风日好,长念储君颜。沈如鹤对这首古谣并不陌生,查阅史料时也曾见过。彼时他只当是世人美化权贵的溢美之词,并未放在心上。可此刻再看这些字句,心头不由泛起疑云。若现在化作厉鬼的萧肃,跟真实的萧肃截然相反呢?若暴戾杀戮并非全貌呢?那萧肃滞留人世近千年,莫非是心中存有执念?能是什么执念?死因有冤屈?死不瞑目?所以才迟迟不肯离去?想到这里,沈如鹤暗暗点头,也只有这样的可能了。他回眸望了萧肃一眼,二人目光相触,似乎都看懂了对方的深意。于章凝见他们聊得差不多了,才打开门让服务员入内。“老师,咱们先吃饭。”……饭局散时,沈教授已有几分醺然,脚步虚浮,拉着沈如鹤不住夸赞。“小鹤啊,你怎么偏偏选了法学呢?要是跟着我钻研历史,凭你这份积累与独到眼光,咱们师徒二人,定能做出不少成果来。”于章凝在一旁笑着打圆场:“沈老师您就别挖人了,他现在可是一位出色的律师。”他搀扶着沈教授,将人送上车,“改天我再去看您。”汽车尾气飞扬,很快融进了车流。刚刚还一脸平静的沈如鹤突然俯身,强忍许久的醉意上头,脚步也跟着发软。“孤说了你不能喝酒,非要喝。”萧肃一把扶稳。“我就是有些醉了,还没到不行的地步。”沈如鹤回嘴。于章凝递来一瓶水,“代驾去开车了,我等会儿先送你回去。”不等沈如鹤拒绝,车已经在面前停下,他被于章凝推进了后座。萧肃先一步钻进去,在最左边坐下,扶着沈如鹤靠向自己。等于章凝上车,看到的就是沈如鹤脑袋悬在半空,以非常奇怪的姿势坐在正中间。“还说没喝多。”他掰过沈如鹤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睡一会儿就到了。”萧肃不满地瞪他一眼,又把沈如鹤拉回身边。如此来回三次,沈如鹤脑袋开始发晕,差点吐车上。“好了!”他出声呵止,“别动我了。”然后靠着后座闭上了眼睛。----------------------------------------你不是萧肃,你是谁?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一行人方才抵达小区。于章凝扶着沈如鹤行至家门口,等门开启,沈如鹤先一步迈入。下一瞬,门板便重重合上,将于章凝隔在门外。细碎灰尘被气流卷动,钻入鼻间,引得他仰头打了个长长的喷嚏。他屈指叩了叩门板,出声唤道:“沈如鹤?”“我不太舒服,就不留你坐坐了。”回应声传出来,于章凝的动作停下,“要不要我照顾你?”“不用……”“好吧,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见状,于章凝也只得转身,迈步离开。门内,萧肃静静立在玄关,看到人离开,才往里面走。沈如鹤趴在餐桌上,头晕的厉害,“走了吗??”“走了。”萧肃接了杯水递过去,“有必要喝这么多吗?”“快要查出你生前的事情了,我高兴。”“送你回房间吧。”萧肃把人搀扶起身,周身的气息不断勾着他心底的欲念。沈如鹤抬眼,酒意催得周身肌肤泛着浅粉,眼睑嫣红一片。他忽然弯起眼笑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轮回投胎,你高兴吗?”“高兴。”萧肃应声,一直盯着他泛红的眉眼。沈如鹤抬手捏了捏他微凉的脸颊,低声嘟囔:“身体好像没往日冰了……心里高兴,怎么不笑一笑?”萧肃顺从地扯开嘴角。艳红的唇线勉强扬起,落在一片惨白的面容上,笑意诡异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