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黄了两岸芦苇,江水缓缓东流。
离开临水小城之后,二人顺着江河一路慢行,寻了一座古朴安静的临江古镇落脚。
镇上游人不多,青石板路蜿蜒曲折,老屋檐角垂着褪色的灯笼,江面上渔船晚归,落日把江面铺成一层碎金。
白日闲逛古镇街巷,看河畔老树落叶纷飞,傍晚便回到租住的临河小院。
小院不大,院里立着一棵老桂树,晚风一吹,细碎金黄的花瓣簌簌落下,满地暗香。
夜色慢慢笼罩古镇,屋内一盏油灯静静燃着,暖黄灯光铺满木桌。
柘昉正坐在桌边翻看着今日从书摊淘来的旧话本,指尖漫不经心地翻过纸页。
韫杅站在窗边看了一阵江景,沉默片刻,抬手自衣襟内侧,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打磨温润的墨色玉佩,玉质沉敛,色泽深青近墨,并不是什么稀世珍宝,纹路朴素,玉佩正中刻着一道极简的水纹。
边缘带着细微、不易察觉的磨损痕迹,是早年韫杅尚守在荒原之时,亲手一点点打磨而成。
千百年前无数孤寂长夜,他借着荒原山石打磨这枚玉,本不知该赠予何人,便一直贴身收在身上,藏了许多年。
那时困于宿命轮回,前路茫茫,他从不敢设想自己有朝一日,能把这枚藏了千年的玉佩交到谁手上。直到遇见柘昉。
只是一路奔赴破局、鏖战混沌、改写契约、守荒原百年,之后又踏遍山河游历人间,无数大事接踵而至,这份搁置许久的心意,迟迟没有送出。
韫杅缓步走到桌边,轻轻将玉佩放在摊开的话本之上。
玉块落在纸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柘昉抬眼,目光落在那枚墨玉上,微微一怔。
“这是?”
“很早之前,在荒原打磨的。”韫杅垂眸,语气没有波澜,却藏着几分难得的忐忑。
“搁置许久,一直没有机会给你。”
柘昉伸手拿起玉佩,指尖抚过冰凉温润的玉面,细细摩挲那道浅浅的水纹,也摸到玉边细微打磨留下的痕迹。
能想象出来,漫漫长夜,荒原寒风呼啸,一人独坐山石之上,慢慢雕琢玉石的模样。
“荒原的时候做的?”柘昉抬眸看向他。
“嗯。”韫杅轻轻应声。
“最初只是闲来无事,消磨长夜。”
“后来遇见你,便想着,若终有一日能够挣脱宿命,不再被轮回捆绑,就把它送你。”
“只是破局之路步步生死,我不敢轻易许诺,怕一场空梦。”
千百年孤身,这枚玉是他漫长岁月里唯一一件亲手雕琢的物件。
从前它只陪着他熬过无数孤夜,如今,它该陪着另一个人。
柘昉指尖反复摩挲玉佩上的水纹,油灯微光落在他侧脸。
“水纹。”他低声读出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