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穹殿的风是静止的。
整片巨大的空间死寂得可怕,唯有穹顶悬浮的轮回枢纽缓缓转动,散发出沉沉灰光。
缠绕其上的混沌黑雾翻涌不休,无数模糊人脸在雾中沉浮,低声呢喃,像是千万道残念在耳边絮絮不止,缠绕、纠缠、渗透整片空旷殿堂。
混沌凝成的巨大黑影悬在半空,无形的威压铺满四方,沉重得让人呼吸发滞。
它没有实体,没有具象招式,甚至没有真正的攻击性。
它唯一的手段,是攻心。
以千年积攒的疲惫、世代轮回的绝望、无数失败者的遗憾,层层叠叠压落而下,试图从心神最深处,击溃两人一路走来仅剩的坚持。
“你们走不到以后。”
模糊浑浊的声音回荡在穹殿之间,钻进耳膜,缠入经脉,无孔不入。
“千百代守境者,皆止步于此。”
“有人执念封印安稳,有人执念宿命责任,有人执念人间太平。”
“所有人都想两全,所有人都终被轮回吞噬。”
韫杅掌心凝起淡光,屏障稳稳撑开,隔绝大部分混沌物理侵蚀,却挡不住那些细碎蛊惑人心的低语。
他侧身转头,看向身侧的柘昉。
柘昉本就面色苍白,冲破幻境的心神消耗、旧阵反噬的内伤还未平复,此刻被周遭混沌气息侵扰,眉心隐隐发紧。
体内原本已经趋于平衡的两股力量,再次隐隐躁动、轻轻冲撞。
但他眼底始终清明,没有半分动摇,更无半分退缩。
“它在放大我们心底最隐秘的顾虑。”柘昉轻声开口,气息平稳。
“它知道我们怕承担不起后果。”
韫杅微微颔首,声音沉而稳。
“世间从无无需代价的破局。”
混沌黑影缓缓下沉,黑雾肆意铺展,几乎占据了半个穹殿,压迫感骤然翻倍。
“你们以为挣脱幻境,便拥有选择的资格?”浑浊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千年冰冷的嘲弄。
“你们挣脱的,只是最浅的执念。”
“真正的重量,万古因果、苍生祸福、世代功过,你们从未承担。”
话音落下的瞬间,穹顶的轮回枢纽骤然加速旋转。
晶石流光暴涨,整片穹殿空间剧烈震颤,无数碎片化的画面瞬间铺满天地,强行涌入两人的视野、神识、记忆之中。
韫杅看见无数个重叠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