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不变的天色笼罩整片荒原,小屋静静立在旷野之中,屏障微光悠悠浮动。
柘昉处理完西边躁动的残影,顺着荒原原路折返。
一路走得很慢,刻意控制梦力消耗,恪守方才和韫杅说好的分寸,不再毫无保留透支自身。
袖口下那道暗色印记还在断断续续发烫,细微灼热顺着经脉蔓延,他不动声色,将异样压下,不愿让屋内的人察觉。
回到小屋墙外,他没有出声打扰,依旧靠着墙壁静坐。
———
屋内,韫杅调息已经结束。
方才咒印那一波剧烈发作过后,神魂依旧残留淡淡的疲惫。
他坐在桌边,心神很难彻底归于沉寂。
方才脱口而出的那句“小心”,不停在脑海盘旋。
他明明一遍遍告诫自己不可滋生多余牵挂,可情绪不受理智完全掌控。
他站起身,走到门板内侧,隔着屏障望向外面那道青色人影的轮廓。
看不清眉眼,只能分辨出一个安静的剪影。
韫杅站了许久,最终没有开门,也没有开口说话,缓缓转身退回屋内深处。
日子就在这样微妙的平衡之中缓缓流淌。
柘昉守在屋外,四处巡视荒原,镇压零星躁动的残影,尽量把动乱消弭在萌芽。
韫杅留在屋内打坐守境,咒印发作之时,不再死死闭口,偶尔会隔着屏障简单应答柘昉的问话。
两人交谈不多,却再也没有回到最初那种全然对立的状态。
但谁心里都明白,这份平和十分脆弱。
枷锁还烙印在韫杅魂魄深处,柘昉身上承受的天命注视日渐沉重,暗处潜藏的危机,一直在不断积蓄力量。
灾祸从来不会提前给人预兆。
———
这一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柘昉巡查完北、西两处荒原,回到墙边稍作休整。
接连几日不间断清扫,荒原之中残影已经十分稀少,一切看上去安稳如常。
可就在转瞬之间,大地猛然一阵震颤。
低沉沉闷的轰鸣自地底翻涌而出,整片荒原的尘土腾空扬起。
无数原本四散漂浮、温顺沉寂的黑影,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搅动,疯狂咆哮、汇聚,无边煞气从大地裂隙之中汹涌喷涌。
不是寻常小规模残影暴动。
是埋藏在地底深处,被封印千年的旧伤,骤然崩裂。
柘昉猛地弹起身,脸色瞬间沉下去。
地底旧封印破损,积压千百年的影煞一次性外泄,规模远超之前所有动乱。
狂暴煞气如同黑色海啸,朝着小屋方向席卷碾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