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的屏障稳稳笼罩四方,冷意将内外切割成两个世界。
韫杅立于桌子旁,指尖轻轻抚过桌面凹凸的纹路。
千百年来,这间小屋只有他一人进出,空气中长久弥漫着残影独有的寒凉气息,早已刻入每一寸缝隙。
方才柘昉带来的暖意,像是一缕转瞬即逝的幻梦,可残留的气息依旧萦绕在结界边缘,挥散不去。
他闭上眼,试图沉下心神梳理幽境之内躁动的残影。
封影师的戒律清晰刻印在神魂深处,不可与人深交,不可滋生情愫。
一旦动心,体内封存影煞的咒印便会苏醒,影噬会慢慢蚕食魂魄。
代价清晰,残酷,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韫杅缓缓睁开眼,漆黑瞳孔一片沉静。
他不能冒险,更不能拖累旁人。
柘昉是游走三界的渡梦客,本该自在穿梭万千幻梦,不必困在这片不见天光的绝境。
他抬手调动魂力,准备加固石屋外的隔绝屏障。
原本普通的屏障只能阻隔声响气息,如今他要加重封印,杜绝柘昉再次靠近小屋。
魂力刚刚流转,心口位置忽然掠过一阵微弱的酸胀。
韫杅动作一顿。
他微微蹙眉。
方才那阵闷痛来得莫名其妙,此前千百年从未频繁出现,偏偏自柘昉踏入幽境之后,异样接二连三找上门。
他隐约明白,咒印已经感知到外来的暖意,开始产生异动。
不能再放任柘昉留在附近。
韫杅转身走向门口,抬手撤去一层屏障。
门缓缓向内推开。
柘昉依旧靠在墙壁上,没有擅自触碰结界,也没有四处游荡,只是安静望着远处荒原中游荡的黑影。
听见门口响动,他立刻转头望过来,眼尾扬起一点浅淡笑意。
“你愿意出来和我说话了?”
韫杅站在门槛之内,没有踏出半步,语调一如既往冷淡。
“此地煞气日积月累,短期尚能支撑,时日一久,你的梦力抵挡不住侵蚀。”
“主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柘昉站直身体,缓步走上前,停在屏障外侧,没有强行突破。
“我自有分寸,不必担心我。”
“我不是担心你。”韫杅平静直视他。
“我不想无端生事。”
“你指的是我吗?”柘昉轻声发问。
“是。”韫杅没有否认。
“幽境秩序安稳千年,你闯入之后,一切都乱了。”
“残影躁动,咒印异动,皆是因你而起。”
柘昉望着他冰冷无波的眉眼,笑意淡了几分。
“在你眼里,我仅仅只是一场麻烦?”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意义?”韫杅反问。
柘昉沉默片刻,风吹动他浅青色的衣摆,荒原灰蒙的天光落在他身上,难得染上一层落寞。
可这份落寞转瞬消散,重新换回固执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