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河倒流时,满城灯火都被水声压低了。
河面上原本顺流而下的碎木、纸灯与浮灰同时停住,随后像被无形的手拖住,一点点往上游退去。废闸方向传来沉闷响动,河水撞上闸底,翻出黑色泡沫,泡沫中隐约浮着细碎镜光。
郁映尘腕间的第二根命线越绷越紧。
它并不通向某一盏灯,而是直直没入临川河底,像有一只冰冷的手从水下抓住他,逼他低头去看那座旧水牢。
浮尘协议在所有玩家眼前亮起。
【区域事件:逆流旧水牢。】
【当前目标:寻找南位镇镜石,救出沈秋生。】
【距离第三声钟:五十九分。】
北坛上刚稳住的命灯轻轻晃动。顾录事被人扶到阵外,仍死死盯着主镜中那名白发青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秋生……”
他像是想站起来,膝盖却没能撑住。纸铺掌柜连忙扶住他,低声道:“顾先生,你认得他?”
顾录事眼眶发红:“十年前,他才十三岁。照命司出事那夜,他最后一个留在南闸。”
主镜里的旧水牢一闪而逝,画面很快被黑水吞没,只剩沈秋生锁骨下那枚照命司铜牌还在发暗。
郁映尘没有再看镜面。
他闭了闭眼,左手按住腕间命线,剑意顺着细线沉入水下。命线另一端先是一片漆黑,随即浮出断续影像:废闸、石阶、倒灌的黑水,还有水下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镜片。
主镜想借这条线拖住他。
他便反过来借这条线看清南位。
“废船仓后,第三次退水时,右侧石板会露出半尺。”郁映尘睁开眼,“不要走正闸,从通气道下去。”
迟砚秋看着他腕间血痕,压低声音:“我去。”
郁映尘摇头:“你留在这里。”
迟砚秋脸色更沉。
“主镜还在北坛。”郁映尘看向他,“我解了锁尘印,它会比之前更想把我拖进去。你若离开,这里没人能立刻拦住它。”
这句话没有半分软意,却比任何解释都更有效。迟砚秋握刀的手紧了紧,最终站回他身侧,只道:“那你别逞强。”
郁映尘没有应承,只将一枚传讯玉片抛给三尺剑。
“三尺剑,你带人下去。沿途留下灵力标记,标得越清楚,我能看见的地方越多。”
三尺剑接过玉片,点头:“明白。”
临川渡那边已经乱成一片。河水倒流后,停在岸边的船只被缆绳扯得吱呀作响,几个玩家正把百姓往高处带,巡河司的人用铁钩拖住即将翻覆的货船。
我不是福瑞控抱着灰豆从人群里挤出来。那只灰耳小兽原本缩成一团,靠近废闸后忽然抬头,鼻尖不停耸动,朝一艘半沉的旧船低低叫了一声。
“它闻到了。”我不是福瑞控立刻道,“那边有风,不是死水。”
修修补补蹲到船仓旁,伸手敲了敲发黑的木板:“下面是空的。木板泡烂了,别一起踩,我先开口。”
他刚举起铁凿,旁边忽然有人递来一盏旧灯。
递灯的是个瘦高老人,衣袖卷到手肘,手背上全是旧伤。河风吹得他站不太稳,眼神却一直盯着废闸,像已经在这里等了很多年。
“拿这个下去。”老人道,“铜骨风灯,水下也能亮一会儿。”
三尺剑接过灯:“老人家,你知道下面?”
“年轻时候跟照命司巡过南闸。”老人把一捆旧麻绳也塞给他们,“这是沈家小子他爹留下的。”
我不是福瑞控愣了一下:“沈秋生?”
老人点头,声音被河水磨得很哑:“十年前人人都说他们父子害死巡闸人,我不信。沈老录事那双手,连搁浅的鱼都要捧回水里,做不出拿活人祭阵的事。”
他看向废闸,眼睛红了一圈,却没有掉泪。
“总得有人等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