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铃在亥时三刻响了第一声。
那只残铃没有铃舌,铜身也早已裂开,被锁在西峰器房最深处。木匣外压着玄尘真人亲手画下的三道封禁符,平日连风吹过都不会发出半点动静。
守夜弟子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第二声穿过紧闭门窗,连器架上的旧剑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他才脸色发白地奔上主峰。
郁映尘赶到时,玄尘真人已经站在器房里。
三道封禁符完好无损,符纸中央却微微向内凹陷,像有什么东西隔着木匣,将残铃里最后一点阴气缓慢抽走。
郁映尘披着一件来不及系紧的月白外袍,长发只随意束了一半,几缕墨发落在颈侧,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守夜弟子本来还想解释经过,对上他抬起的眼睛,声音却不自觉低了下来。
第三声铃响,就在这时从匣中传出。
叮。
很轻的一声,满室灯火却同时晃了晃。
玄尘真人抬手揭去封符。木匣打开后,残铃仍安静躺在原处,匣底却不知何时积了一层黑灰。灰烬环着铜铃铺开,慢慢显出几行字。
子时。
火脉旧口。
带外务印来。
最下方是“周淮”二字。
玄尘真人看了片刻,道:“八年前旧工造房失火,我亲自带人封过火脉旧口。那时地下阵火已经失控,再晚一刻,整座西峰都可能被牵进去。”
林观书很快取来两卷旧图。一卷画着工造房旧址,一卷是西峰火脉走向,年代不同,尺寸也不相合。郁映尘将它们铺在灯下,从主炉位置开始一点点对齐。
烛火映过他垂下的睫毛,修长手指压着图角,动作沉静得几乎看不出昨夜才经历过一场恶战。几名被临时叫来的玩家原本还在小声讨论“隐藏地图是不是要开了”,见他专心看图,也都安静下来,只剩记录界面偶尔亮起。
两张图重叠后,坍塌库房下方,一片被火脉包围的空腔终于显露出来。
旧工造房白日只探到六成。剩下的地方,全在山腹之下。
郁映尘的目光沿图纸移动,最后停在西侧一条几乎褪尽的细线上。
“炉渣道。”玄尘真人道,“当年清理废料用的。火灾以后出口塌了,便再没有打开过。”
“白日下去时,库房底下有风。”郁映尘道,“路还通着。”
玄尘真人看向他:“你准备从两边进去?”
“周淮既然请我走正门,我便走正门。”郁映尘抬手点了点炉渣道,“至于他没有请的人,不必守他的规矩。”
玄尘真人没有反对,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旧印。印面刻着明岫山纹,边缘还留有火灼后的暗痕。
“外务印可以调动旧阵,但地下封了八年,阵纹是否完整,谁也说不准。”
郁映尘接过旧印,又看了一眼木匣中的残铃。
周淮要的未必是这枚印。若只是为了开门,他不必绕这么大一圈,更不必让引魂铃先在明岫宗里响起来。
他真正想要的,是有人将残铃带回火脉附近。
而这个人,必须是郁映尘。
“师父守山。”他将旧印收入袖中,“我去见他。”
玄尘真人没有问能不能不去。片刻后,只道:“别把自己也算进诱饵里。”
郁映尘微微一顿。
上一世很少有人这样提醒他。所有人都习惯了明岫宗首席挡在最前面,连他自己也觉得理所当然。如今这句话落下来,他竟有片刻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知道。”
夜雨听风是在半刻钟后被叫到主峰的。
他刚从外院回来,袖口还沾着未干的朱砂。郁映尘将三张空白符纸推到他面前:“你前几日改过导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