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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之旅京畿在望（第1页）

承平元年，三月初六。

河间府的城墙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时，陆砚之正把脸贴在车窗的纱帘上。他看了许久，直到那灰扑扑的城郭从视野里滑过去，才慢吞吞地缩回车厢，抱着膝盖蜷在角落里。

“不进城看看？”萧怀辞伸手，将他滑落的狐裘往上拉了拉，“上次不是说这的驴肉火烧好吃？”

陆砚之摇了摇头，下巴搁在膝头，声音闷闷的：“不饿。”

萧怀辞皱眉。这人自德州起就吃得少，今日连早膳只用了半碗小米粥。

他伸手将人捞过来，按在怀里，指腹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眼底有淡淡的青，唇色也淡了些，像株被移出暖房的花，正一点点蔫下去。

“累？”

“不累。”陆砚之往他颈窝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手指却无意识地绕着萧怀辞腰间丝绦上的穗子，一圈一圈，缠得死紧，“就是……不想动。”

马车没进河间府城，只在官道边的驿亭停了片刻，换了马，便继续北上。

萧怀辞抱着他，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猫儿似的，直到怀中人呼吸绵长，才低声吩咐车外的亲卫：“再快些，早点到良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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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鄚州。

渡口的风带着水汽，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萧怀辞牵着陆砚之下了马车，在茶棚里要了盏热茶。

陆砚之捧着青瓷杯，指尖被烫得泛红，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望着渡口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漕船、商船、乌篷船，船来船往，缆绳解开又系上，有人北上，有人南下。他看着一个穿靛蓝布衫的书生提着书箱上了船，又看着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下了船，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王爷，”他小声问，“他们……都是回家的吗？”

“有些是。”萧怀辞将他微凉的手包进掌心，“有些是出门。”

“那我们是出门，还是回家？”

萧怀辞握紧他的手，指腹摩挲过他微凉的指节，声音低沉而笃定：“是回家。”

陆砚之一怔，抬起头看他。

“有你在，便是回家。”萧怀辞垂眸，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得像在许诺，“不是京城，不是王府，是你在的地方。”

陆砚之眨了眨眼，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低下头，看着茶盏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声音轻得像叹息：“那……那回家也很好。”

萧怀辞没再说话，只是将那杯茶从他手里接过来，试了下温度，觉得不烫了，才递回他唇边：“喝了。风大，暖一暖。”

陆砚之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盏，这次没再推开。萧怀辞起身付了茶钱，重新将他抱上马车，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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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过涿州，车马需检修半日。萧怀辞将陆砚之安置在驿站的暖阁里，命人取了炭盆来，又铺了厚厚的褥子。陆砚之却坐不住，趴在窗边，看着驿卒给马匹换蹄铁，看着亲卫检查车轴，看着看着，眼神又散了。

萧怀辞处理完军报出来，便见他抱着膝盖坐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臂弯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雀儿，羽毛都耷拉着。

“砚之。”

陆砚之回头，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却又没哭出来。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王爷，马车修好了吗？”

“快了。”萧怀辞走过去，将他整个人从窗台上抱下来，裹进大氅里，“再等等，本王陪你。”

“我不怕等……”陆砚之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瓮声瓮气的，“我怕等完了，就到了。”

萧怀辞心口一紧，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把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碾碎在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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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八，良乡驿。

这是京畿最后一站。过了良乡，再行两日，便是京城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