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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公真迹（第1页）

承平元年，二月十二。

晨雾还没散尽，王府校场的草尖上挂着露珠。萧怀辞站在围栏边，玄色窄袖劲装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他手里握着一卷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目光落在长街尽头。

老管家捧着热茶过来，瞥了眼天色：“殿下，才辰时三刻，陆公子怕是还要一会儿。”

“嗯。”萧怀辞应着，却没动。

话音刚落，长街那头传来清脆的马蹄声。青布马车转过街角，车帘“唰”地被掀开，探出半张明艳的脸。陆砚之今天换了件藕荷色春衫，腰间系着萧怀辞上月送的丝绦，发间玉簪一晃一晃，整个人像株刚抽条的柳，鲜亮得扎眼。

“王爷——！”

马车还没停稳，陆砚之便往下跳。萧怀辞大步上前，长臂一伸，将人从半空稳稳捞进怀里。陆砚之撞进他胸膛，鼻尖蹭到衣料上沉水香的气息，满足地眯起眼，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王爷等很久了吗？”

“不久。”萧怀辞面不改色，将人轻轻放下，顺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刚起。”

老管家默默退下——殿下寅时便起了，在校场“刚起”了一个多时辰。

陆砚之拽住萧怀辞的袖子，往校场里拖，脚步轻快得像只偷溜出窝的狐狸：“王爷！今日教我跑马！你上次答应的！”

萧怀辞被他拽着走，眉头微蹙：“先走稳了再说。”

“走稳了！跑也稳了！”陆砚之理直气壮，下巴一扬，“昨日我在宫里，骑着陛下的小马走了三圈呢！虽然那马还没雪团一半高……”

萧怀辞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陛下那匹是滇马，矮脚，走不稳才怪。”

说话间，雪团被亲卫牵了出来。通体雪白的小马驹见了陆砚之，立刻打着响鼻迎上来，温顺地用脑袋蹭他的掌心，痒得他咯咯直笑：“雪团！今日我要跑哦！真正的跑！”

萧怀辞走到马侧，亲自检查了鞍具。手指穿过肚带，勒紧，又试了试马镫的高度，确认每一处都稳妥了，才伸手托住陆砚之的手肘：“上马。”

陆砚之借力翻身上马。他如今动作利落了许多，不再是初学时那种手忙脚乱的模样。独自坐在马背上，他挺直腰杆，双手握缰，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怀辞，眼睛亮得像盛了两丸星子：“王爷，我今日要跑！”

“先走。”萧怀辞牵着缰绳，带着雪团在校场边缘缓缓踱步，“走一圈，让马热身，也让本王看看你的坐姿。”

陆砚之乖乖坐着，起初还绷着肩，走了一段后便放松下来，甚至有空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衣摆。阳光洒下来，藕荷色的春衫泛着柔和的光，他坐在白马背上，像一幅流动的画。

萧怀辞牵着马，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像是看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走完一圈，萧怀辞松开缰绳，退开半步：“自己走。”

陆砚之轻轻抖了抖缰绳，雪团迈开小步，嗒嗒地向前走去。他控得稳，背挺直，目视前方，连萧怀辞都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萧怀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温和，“试试小跑。膝盖夹紧，身体跟着马起伏，别僵着。”

陆砚之深吸一口气，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雪团会意，从慢走变成小跑，蹄子踏在草地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晨风灌进衣领，陆砚之起初还紧张地攥着缰绳，后来渐渐找到了节奏，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前倾，唇角翘了起来。

“王爷！”他回头，笑声散在风里，“我在跑！”

“嗯。”萧怀辞步行跟着，始终与马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双臂微张，像只随时准备承接的鹰，“很好。再快些？”

“要！”

萧怀辞吹了声口哨。雪团耳朵一动，小跑变成了轻快的慢跑，四蹄翻飞，草屑溅起。

陆砚之“呀”了一声，下意识伏低了身子，发丝被风吹得向后飞扬，藕荷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起初有些慌，可跑了一段后，那种乘风而起的快意便压过了恐惧，陆砚之张开一只手臂，笑声清脆得像风铃：“王爷！风是甜的！”

萧怀辞看着马背上那道明艳的身影，心提到了嗓子眼，却又被那笑声烫得发软。他翻身上了一匹黑马，策马跟在雪团身侧，目光一刻不离：“坐稳！别松缰绳！”

陆砚之乖乖握紧缰绳，却偏过头看他，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王爷！我能自己跑一圈吗？就一圈！”

萧怀辞眉头紧锁。校场虽大，可让陆砚之独自跑马，他还是放心不下。

“王爷～”陆砚之拖长了调子，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你不是说，要找到一件值得执着的事吗？我想学会骑马，我想自己跑！王爷在旁跟着，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