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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喂药（第1页）

承平元年，正月廿五。

天光刚擦亮，王府的管家便领着太医匆匆穿过回廊。昨夜一场春雨虽歇，晨间的风却仍带着料峭寒意，吹得廊下新挂的鸟笼轻轻摇晃。

太医诊完脉，收回手，眉头微蹙：“回殿下，陆公子是寒气入体，加之先前淋雨受了风，这才引发高热。需得静养三日，按时服药，万不可再着凉。”

萧怀辞站在床边，玄色常服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显是一夜未眠便去寻了太医。他“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开方子。”

太医连忙提笔写方，又细细叮嘱了煎药的火候与忌口。萧怀辞一一听完，命管家亲自去抓药、煎药，不得假手他人。

管家迟疑道：“殿下，今日早朝……北境有军报递来，陛下特意吩咐殿下务必到场。”

“推了。”萧怀辞头也不回，目光落在帐中那人烧得绯红的脸上，“就说本王染了风寒，不便入宫。”

管家一愣。肃王殿下自回京摄政以来，从未因私事误过朝会，更遑论撒谎告病。他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陆砚之烧得迷迷糊糊，脸颊像是涂了一层胭脂，红得近乎透明，嘴唇却干得起了皮。听见帐外的说话声，他半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声音哑得像小猫爪子挠过绸缎：“王爷……你去上朝吧……我没事的……”

“不去。”萧怀辞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他额头。触手仍是一片滚烫，烫得他指尖发颤，眉头拧成了结，“本王陪着你。”

“可是军报……”陆砚之往被子里缩了缩，烧得脑子发昏，却还记挂着正事，“北境的事要紧……”

“没有你的病重要。”

六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陆砚之心口一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笑了，往被子里又钻了钻，只露出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王爷真好……比我大哥还好……大哥只会让我喝苦药，才不会陪我……”

萧怀辞耳尖微热，没应声，只是伸手将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轻轻拨开，动作轻得像是在碰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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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丫鬟端了鸡丝粥来。

米粒熬得软糯，鸡丝撕得极细，上面漂着几粒翠绿的葱花，香气袅袅。萧怀辞接过青瓷碗，遣退所有人，亲自将陆砚之从被窝里捞出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陆砚之烧得浑身发软，像只没骨头的猫，脑袋自然地搁在萧怀辞肩窝，呼吸灼热，隔着薄薄的衣料喷在萧怀辞颈侧。萧怀辞脊背微微一僵，随即手臂收紧，将他揽得更稳了些。

“吃点东西。”萧怀辞舀了一勺粥，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感觉温度适宜了，才递到他嘴边，“张嘴。”

陆砚之乖乖张嘴含了，却咽得很慢，喉咙疼似的皱着眉，像只被强迫吃草的小兔子。

“不好吃……”他偏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没味道……”

“病了要吃清淡的。”萧怀辞又舀了一勺，吹凉了递过去，“乖，再吃一口。”

陆砚之却闭紧嘴，把脸埋进萧怀辞肩窝，蹭了蹭，闷声道：“不想吃粥……我想吃桂花糕……城南老字号的……”

“病了不能吃甜的。”

“那我想吃糖炒栗子……”

“上火。”

“那我想吃蟹粉酥……”

“太油腻。”

陆砚之委屈地瘪瘪嘴，眼眶都红了。那不是哭，是烧的，是病的，可落在萧怀辞眼里，却比什么都让他心疼。他放下粥碗，一手轻轻拍着怀里人的后背，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哄孩子：“……喝完这半碗，本王让人给你拿蜜饯。琥珀梅子，裹了糖霜的，好不好？”

陆砚之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那再喝两口。”

“三口。”

“……好吧。”

萧怀辞重新端起碗，一勺一勺地喂。陆砚之就着他的手，勉强又吃了小半碗，每一口都咽得艰难，眉头皱得紧紧的。萧怀辞看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