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日日相见（第1页）

萧怀辞回府后，对着那幅《春塘鸭戏图》看了整整一夜。

画被他用镇纸压在案头，两只肥鸭在烛火下扭打成一团，旁边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被烛光拉长了影子，像是一只手，轻轻挠在他心尖上。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着一幅"鸭子打架"看到天明。

更未想过，天一亮，他就开始想那个人。

想他趴在案上时露出的那一截白皙后颈，想他递画过来时指尖沾着的墨渍，想他说"送给王爷啦"时眼底盛着的细碎阳光。

萧怀辞在镜前束发时，手指顿了顿。看着镜中的自己——凤眼冷厉，眼尾带疤，一身煞气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这副模样，会吓走那束光吗？

“殿下，今日早朝……”长史在门外提醒。

“嗯。”萧怀辞收回思绪，随手从案头的琉璃瓶里取出一物揣入袖中。

那是他昨夜从北境带回的物件里翻出来的——一枚风干的狼尾草，产自白狼河畔。北境的将士说，这种草在雪地里会开出淡紫色的小花，极不起眼，却能在最冷的风里活到来年开春。

金銮殿上，萧怀辞罕见地走神了。

萧珩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皇叔微微蹙眉、目光落在虚空某处的模样，握着朱笔的手指紧了紧。

“肃王殿下，”萧珩开口，声音平稳，“北境军饷一事，卿以为如何？”

萧怀辞回神，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如常：“臣以为，当拨。但需派监察御史随行，每一笔银子都要见人头、见棉衣、见粮草。”

“准奏。”萧珩顿了顿，忽然道，“此事还需详议。退朝后，肃王殿下来御书房一趟。”

“臣遵旨。”

萧怀辞垂眸，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狼尾草。

御书房外，桂花开得正好。

萧怀辞到的时候，陆砚之果然在。

今日他没画画，而是瘫在廊下的美人榻上，手里捧着一本话本子，看得昏昏欲睡。秋风卷起他散落在榻边的衣角，月白色的布料像一汪被风吹皱的水。

听见脚步声，陆砚之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王爷？”他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意外，随即弯起眼睛笑了，“又来啦？”

又来啦。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萧怀辞耳尖一热。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已经是他三日来第四回踏入御书房了。第一回是陪陛下议事，第二回是送北境军报，第三回是"顺路"来送一匣雪芽，这一回，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呢？

“臣与陛下商议军饷。”萧怀辞板着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

“哦——”陆砚之拖长了调子，把手里的书往脸上一盖，声音闷闷地从书底下传出来，“那王爷快进去吧，陛下等您呢。”

萧怀辞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美人榻上那个懒成一团的身影，忽然从袖中取出那枚狼尾草，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陆砚之把书从脸上拿下来，看着萧怀辞掌心那枚干枯的草，草茎细长，顶端还残留着一点淡紫色的痕迹，像是被时光封存在里面的一小片春天。

“这是什么？”陆砚之坐起身，难得地露出了好奇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