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良久,雨似乎停了。
风裹着淮水的湿凉,漫过江不厌单薄的肩线。
暮色沉下来,河面泛着灰蓝的光,浪头一下下拍着岸,像谁压在喉咙里的叹息。他就站在堤上,指尖冻得发僵,也没打算拢一拢衣领。他很习惯这种感觉,每次他烦的时候,总会在淮河边吹风。即使那很冷,江不厌也向来不在乎,好像那江边的风能吹散他所有心绪似的。
风往领口里钻,带着水汽,凉得人心口发紧,他望着远处模糊的岸灯,久久没动。
他似乎又有点困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不厌不管在环境多么恶劣的情况下都能睡觉。
他不爱受外界干扰。
直到一阵风起来,冰的人刺骨,江不厌看了眼手表,发现快0点了,想着这时候俞枫和江非凡应该已经睡了,他这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脚步拖沓,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路沉默,像把整段淮河的晚风都揣进了心里。
他默默走到门囗,拿钥匙轻轻一扭,手握在门把上一拧,动作很轻。
推开门的一瞬,暖光猝不及防涌出来。
客厅里只开了盏暖黄小灯,俞枫站在中间,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上面插着一根细细的蜡烛,火苗轻轻晃。空气里飘着几分甜腻的奶油香。
“小厌,”俞枫声音放得轻,眼底亮着期待,“生日快乐。十七岁了。”
说句实话,江不厌其实并不知道今天是他生日。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第二次过生日了。
蛋糕不大,样式简单,看得出来是用心准备的。
江不厌站在门口,暖光落在他脸上,却没化开半点沉郁。他看着那簇小小的烛火,看着俞枫眼里的欢喜,只觉得心口堵得更厉害。
不是不领情,是那些热闹与温柔,像不合时宜的潮水,涌过来,只会让他更清楚自己有多格格不入。
他没说话,也没去接蛋糕。
俞枫脸上的期待慢慢淡下去,指尖微微收紧:“不喜欢吗?我……”
“不用。”江不厌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
他没再看俞枫,也没看那蛋糕与礼物,侧过身,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没停,抬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推门进去。
“砰”的一声轻响,门合上,把一室温暖与惊喜,全都隔在了外面。
他靠在门上,总感觉有些头疼。
也许是凉风吹的吧。
他很不喜欢俞枫刚刚说话的这种感觉。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她却可以无偿对自己好。
就像你整天为一盆花浇水,但那盆花却只能每天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什么也做不了。
像一个废物。
但他很快断决了脑海里的这些负面情绪。
头脑恢复清醒,如梦初醒,这一切都有些太假了。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自己的想法了。
自从他来到这个家之后,他似乎很少想这些事情,别人看他的眼睛,向来都琢磨不透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的眼睛很深,深到别人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江不厌缓缓坐到电脑旁,还有些愣神。
直到手指控制大脑,打开了那个熟悉的网页,他才微微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