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木门上的挂锁还挂着,但锁扣的搭片松了,从锁梁的开口处滑开了一段缝隙,铁质搭片边缘的锈层被什么东西刮掉了一块,露出一小截发亮的新痕。
林知意站在门前面,没有碰它。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那道拖拽印从墙角延伸到这里就断了,像是被刻意处理过——有人用鞋底蹭过那道痕迹的末端,用灰尘掩盖了断口。
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锁扣搭片边缘那道新痕。铁面上确实被刮掉了一层锈,露出来的金属还没有被空气氧化完全,颜色比周围浅一些,像是被什么硬物在最近一段时间内蹭过。她把手指收回来,在裤腿边擦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回走了几步。
经过那扇门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低头看到门缝底部卡着一小截深灰色的线头,和她昨天捡到的那根材质一样,但更短一些。她弯腰把它抽出来,捏在指尖看了看,线头的断口边缘参差不齐,比之前那些更毛糙,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扯断的。
她把它放进口袋里。
上午的拍摄地点换了,从城墙根换到了古城南侧一片空地上。
场地更大,人员也更多,几组工作人员同时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着调试设备,有搬动设备的,有正在核对演员走位的。
林知意在候场的时候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把那截新线头和昨天那截并排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发现两截线头在中间有一段被反复摩擦过的痕迹,像是曾经被固定在同一个位置上,然后被分别扯下来的。
她用手比了一下两段线的长度,把它们按照断口形状在掌心并拢,发现两段拼起来大约是一道完整的环,像一个曾经被系在什么东西上的绳圈,被分成两截之后各自落到了不同地方。
沈清野从人群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走位图,图上的标记被重新改过,有几处被橡皮擦过之后又用铅笔重描了一遍。他走到她旁边站定之后没有立刻开口,先偏头看了一眼她掌心里并排放着的两截线头。“又找到一段。”
“门缝里卡着的。”
他把走位图换到左手,伸出右手用手指把她掌心里的线头拨了一下,让两段断口的边缘对齐。“断口的方向不一样。一段是从侧面拉断的,一段是从正面扯断的。”他说话时手指停在两截线头之间的缝隙处,指腹没有碰到她的掌心,“也就是说,这件东西至少被拉扯过两次,而不是一次性断裂的。”
她合拢手掌,把线头放回口袋里。工作人员喊了一声准备,她转身往机位方向走了一步,又侧过头来:“你昨天看到的那扇门——今天早上锁扣搭片的方向变了。”他收回了手,指腹在裤缝处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想确认那根线头残留的触感还在不在。“变了多少?”
“搭片从原先的朝左变成朝右,倾斜角度差不多是换了一个方向。”
她走进机位的光圈里,脚边贴着白色的定位标记线,被脚底踩过之后留下了一个细微的折角。她沿着那条定位线又踩了一遍,确认它还没有完全复位,像是被什么不太在意它走向的力量在移动时轻轻错开了原本的位置。下午收工后,林知意没有去吃饭,直接绕到了那扇木门前面。
门依然关着,挂锁也还在,但锁扣的搭片又换了一个方向——从右变成了上,像是被人调整过之后没有再动过。
她蹲下来,看到门缝里夹着一样新的东西——一粒白色小石子,和窗台上那些形状相同,边缘的磨损程度也相近。她把它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然后站起来,用肩膀推了一下门板。门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从里面抵住了。
她站在那里,握着那粒石子,听着门板另一侧的安静。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声响——像是有人从门内侧走开之后在某一处停了一下,又继续远去了。
她退后一步,把那粒石子放进口袋,转身走了。走出巷口的时候她看到陆衍正蹲在路边的台阶上系鞋带,动作很慢,像是刚蹲下来没多久。他没有抬头,但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你刚才是从北面那条巷子出来的吧?”
她停下来。“你看到了?”
“我从这边经过的时候看到了你从巷子里出来的方向。”陆衍把鞋带拉紧,站起来,拍了一下膝盖上的灰,“那个方向只有一扇门。”
她没有接话。陆衍也没有继续追问,但他走到她身侧并肩走了几步之后,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今天下午有人从那扇门里走出来过。我当时正好在那条巷子的另一头,看到有人从门里出来之后径直往北走了。灰色外套,背影和你说过的那件一样。”
“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没有。但他关门之前弯腰捡了什么东西。等他关上门之后,我在地面上看到了一粒白色石子,位置正好在门外的砖缝里——和你口袋里那种看起来一样。”陆衍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我没有碰那粒石子,直接来找你了。如果你想看,我可以带你回到我放下的位置。”他走在她侧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宽的距离,“那粒石子还在原处。你去看的时候,应该能确认它是不是同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