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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上两个人的轮廓（第1页）

林知意从服务区出来的时候，后面那辆车的车门已经打开了。

车门内侧的便利贴被她撕下来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和笔帽隔着布料并排放着。

她走到那辆车的侧门边，拉开车门，看见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旁边座位上放着一个黑色背包，背包的拉链头挂着一枚很小的塑料星星——白色的，边缘磨得有些发毛。她没有停顿，坐进了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拿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沈清野从另一侧车门上车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水。他把其中一瓶放在她这边的杯架上，另一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座椅的扶手翻上去之后没有放下来，空出来的位置形成一段不算宽也不算窄的间隙，像一个被刻意留着但随时可以合上的空档。

车重新启动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黑色背包。

拉链头上的塑料星星在车内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偏暖的白，和她们班上那些同学书包上挂的饰品没什么区别，但她记起自己以前见过它。

某次放学后，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书包侧袋里被塞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用圆珠笔写了五个字，字迹横画偏长。她抬头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背影，书包侧袋的拉链头上挂着一枚白色塑料星星，随着那人走路的节奏摇晃着。她没喊住他。

“背包拉链上那颗星星，”她开口，“你初中就在用。”

“初一买的。”沈清野说着把水放回杯架上，“拉链换过两次，星星没换。”

“你之前——”

“有一次放在你书包里了，后来拿回来。”

林知意没有追问是哪一次。她把背包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回他那边，手收回来的时候碰到座椅之间的间隙边缘，她没有把手缩回去，让它在扶手的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搭在自己膝盖上。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窗外的景色从城镇逐渐变成成片的农田和低矮的山丘轮廓。

路面变得比高速更窄一些，车身的颠簸频率增加了，每经过一段接缝处都会有一阵短促的震动传递上来。

她偏头看着窗外，农田尽头的远山在天际线上形成一道连绵的深色弧线，弧线的起伏不大，像一条被压平了又展开的折痕。她看着那道弧线看了很久，然后感觉到自己肩膀外侧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是车身颠簸的时候他的肩膀擦过她的，很短，约两秒，然后分开了。

沈清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你口袋里有东西。”

林知意低下头。她外套口袋的边缘鼓起来一小块，是那枚蓝色笔帽的轮廓。口袋布料因为笔帽的棱角被撑出一个清晰的形状，从外面就能看出来是一枚笔帽。“有一枚笔帽。”

“蓝的？”

“蓝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车又经过一段路面接缝，颠簸了两下，然后他开口：“那枚笔帽，是我放在铁盒里的。”

林知意的手指从膝盖上移开，隔着外套布料按了一下那枚笔帽的形状。“你放的。”

“放的时候不知道你会不会拿到。”

“你现在知道了。”

他把视线从她那边收回去，转向前方路面。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两个人的轮廓——一个偏左，一个偏右，中间隔着一段没有被完全填满的距离。他的轮廓在玻璃上比她稍微高一些，肩膀比她宽一点，但两个轮廓的高度差在玻璃折射中看起来比实际要近。

“你行李箱夹层里那件校服，”他说，“领口那个字母——”

“是你写的。”

“你知道了。”

“沈清桐告诉我的。”林知意说这话的时候手还按在口袋外面那枚笔帽的形状上，“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昨天晚上。她发消息说‘你初中写的那件校服她可能带上了’。”

林知意低下头看着自己外套口袋外面那枚笔帽撑出来的轮廓。口袋布料被撑紧之后，那枚笔帽边缘的齿痕在布料表面形成一圈不规则的凸起，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推了一下。“你写那个字母的时候，”她说，“你知不知道那件校服我会穿到毕业。”

“不知道。”